馮二倒不是對小學徒有信心。
而是他太瞭解四海樓後廚的破事兒了,進來的雜工,不幹上幾年,看不清四海樓的真面目。
大師傅也喜歡用小學徒這樣的生手,或是會溜鬚拍馬的人,保證手藝名氣排場不超過他,又能以極低的工錢白白使喚這些人。
馮二一個月還有一兩二錢銀子呢,小學徒包食宿,就是酒樓剩下的食材和馬房隔壁的大通鋪,一個月才二百文錢。
就這二百文,時不時還要找理由剋扣掉,比如今兒切的菜不好,算上損耗了,明兒前頭客人說不好吃,掌櫃的免了菜錢,這錢就要後廚來攤。
等到了大師傅這裡,那就是馮二這樣的老實人,和小學徒這樣的雜工攤派了。
一個月到手,能有個百八十文就不錯了。
即便如此,小學徒還是對四海樓的差事看得很要——這年頭,地裡的莊稼養不活一家人,但凡長大些的孩子,都得送到外頭去,張吃飯,家裡就能鬆快一些。
小學徒是說什麼都要留在四海樓的,他那百八十文,還得攢了寄回去,好補家裡的各種賦稅呢。
一下午,師徒兩個小聲說著話,把個削皮刀得滾瓜爛。
馮二心裡想著簡星夏說的,明日還要找他過去的事兒,便跟小學徒商量:“若是明日我不在廚房裡,你便”
如此這般地代了一通。
兩人才把削皮刀收起來,老老實實拿著菜刀練起了手藝。
正練著呢,掌櫃的帶著人從前頭進來,進來一看,就只看到馮二和小學徒兩人,頓時臉拉得老長。
“怎麼就你們兩個?這馬上就要開晚席了,廚房裡的料備好了嗎?”
馮二正想說話,先前那幾個躲懶的廚子雜工不知道怎麼收到的訊息,連滾帶爬地跑進來。
小學徒眼睛尖,一眼看到後頭的三廚正慌忙把骰子和骰盅往懷裡塞。
為首的二廚趕過來說話。
“周掌櫃,我們在呢,方才就是去了下茅房。”
周掌櫃斜眼:“這麼多人,一塊兒去茅房?”
說話的二廚臉都不紅:“可不就是嘛!大約是今兒晌午吃壞肚子了,嗐,您也知道,咱們廚房都是有什麼吃什麼,不大新鮮的食材,可不就是我們吃了嘛。”
小學徒聽見這話,鼻子得直想哼哼。
不新鮮的食材?
呸!後廚的好食材就是大師傅和幾個二師傅分的,真正吃不新鮮食材的,只有雜工和學徒,還有馮師傅這樣跟他們走不到一塊兒去的人。
周掌櫃也不一定就信了,掌櫃的不管後廚的事兒是定律,他也只是想要個面上過得去的說法。
果然,楊二廚一說,周掌櫃就接了話:“二回要注意些,廚房裡的人不要都吃同一樣的東西,免得一起遭殃,連帶前頭的生意不好。”
楊二廚眼睛骨碌一轉,就轉到了馮二和小學徒上。
“沒吃一樣的,沒吃一樣的,這不是讓馮師傅和小駱單獨吃了別的嗎?他倆就沒去茅房,在廚房裡備菜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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