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,金陵城沉在一片溼冷的霧氣裡。
國防部招待所是一棟灰的三層洋樓,坐落在黃埔路盡頭,原先是陸軍軍學校的招待所,後來劃歸國防部統一調配。
樓前的梧桐樹剛新葉,在夜風裡瑟瑟發抖,路燈昏黃,把樹影投在外牆上,像一群無聲的鬼魅在搖旗。
杜玉明在房間裡踱步,軍裝己經了,只穿著一件灰的羊衫,袖子捲到小臂,出結實的前臂。
左眼眶的烏青在昏黃的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,腫雖然消了些,青紫卻愈發深了,像是抹了一層鍋底灰。
他踱到窗前,開窗簾一角。
院子裡的哨兵正著脖子跺腳取暖。遠,憩廬方向約有幾點燈火從樹影間出,老頭子大概還沒睡。
杜玉明放下窗簾,罵了一聲:“娘了個蛋。”
這一趟金陵,算是白跑了。
軍費沒要到,糧秣沒要到,裝備沒要到,還跟康則那條瘋狗打了一架,當著一屋子人的面丟了大人。
老頭子氣得把茶杯都摔了,他跟隨校長這麼多年,還是頭一次見老頭子氣那樣。
最讓他窩火的是,康則居然全而退。兩人打架,各打五十大板,但康則的襄樊防線還是要建的,而他的徐州前線呢?
幾十萬弟兄等著吃飯,他這個副總司令連口糧都弄不來。
門忽然被敲響了。
篤、篤、篤。
不重,三下,很穩。
杜玉明眉頭一皺。這麼晚了,誰會來?
他在金陵的故舊不,但今天在憩廬打了那一架,訊息怕是己經傳遍了,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們,這時候躲都來不及,誰會主登門?
“誰?”
“杜大哥,是我。”
何雨柱的聲音,不不慢,隔著一扇門,聽不出任何緒。
杜玉明愣了一瞬。
他快步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何雨柱站在走廊裡,沒有穿軍裝,換了一深灰的中山裝,領口扣得嚴合。
手裡提著一個布袋,布袋鼓鼓囊囊的。
“柱子?”杜玉明往走廊兩頭看了看,“你怎麼來了?今晚不在憩廬值班?”
“我也得口氣啊,不能老釘在憩廬吧。”
何雨柱微微揚了揚手裡的布袋,“帶了點東西,給杜大哥賠個不是——今天書房裡,沒攔住康則那條瘋狗,讓大哥掛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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