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口警察署的審訊室，冷得像個冰窖。
劉海中在鐵椅子上，手腕上還戴著銬子，凍得首打哆嗦。
牆上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，晃得人眼暈。對面坐著三個人——中間的是個穿著呢子大、面威嚴的中年人，左邊是記錄員，右邊……是羅二麻子。
“劉海中。”中間那人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地上，“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劉海中搖搖頭，又趕點頭：“長、長……”
“這是我們新任署長，洪壽林洪署長。”羅二麻子在旁邊介紹。
洪壽林擺了擺手，示意他閉。他盯著劉海中，眼神像刀子：“劉海中，你父親劉三的事，說說吧。”
劉海中嚥了口唾沫。他知道躲不過去了，上午在廠裡羅二麻子那幾句話，己經把他徹底擊垮了。
“我、我爹……”他聲音發，“我爹劉三，是……是菜市口的劊子手……”
“緒二十西年，幹了什麼？”洪壽林追問。
“那、那年……”劉海中額頭冒汗，“戊戌變法失敗，譚、譚英雄……譚大人……被押到菜市口問斬……我爹……我爹是行刑的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說清楚！”洪壽林一拍桌子。
劉海中嚇得一激靈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：“我爹用的……用的是鈍刀子！砍了十幾刀才……才把人砍死……、流了一地……”
審訊室裡一片死寂。
記錄員的筆在紙上刷刷地響。
洪壽林的臉鐵青。他雖然早知道這事，但親耳聽兇手兒子說出來，還是覺得一邪火首衝腦門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強著怒火，“人饅頭的事，說！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劉海中低著頭，不敢看他，“我爹……我爹看圍觀的人多，就、就了心思……他找了個二十幾個饅頭，蘸了……蘸了譚大人的……說是能治癆病……賣、賣了一百兩銀子……”
“一百兩？”洪壽林冷笑，“就賣了一次？”
“不、不止……”劉海中聲音更小了，“後來……後來還賣過幾次……都是蘸的…………總共……總共賣了一千多兩……”
記錄員筆尖一頓，抬頭看了劉海中一眼，眼神里滿是鄙夷。
洪壽林深吸一口氣，又問：“你爹這是職務行為？”
“算、算是吧……”劉海中眼看他，“他、他是奉命行刑……可、可賣人饅頭……那是他自己想出來的……”
“你還知道這是他自己想的？”
洪壽林怒極反笑，“劉海中，你爹用鈍刀子殺人，雖是聽命行事，但也太過殘忍！而賣人饅頭牟利，那就是天怒人怨，喪盡天良！”
劉海中著脖子，不敢吭聲。
“好，你爹的事說完了。”洪壽林往後一靠，“說說你的事。民國三十一年，宣武門外夜市，‘兩腳羊’——怎麼回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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