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老頭子照例起得很早。
半夜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悠——杜亭跪在草坪上,怎麼都不起來,最後是自己親自發話才把人請進屋。
老頭子一番好言相,答應錢糧資足額髮放,得杜玉明喜極而泣,再次跪倒,磕頭如搗蒜,肝腦塗地,碎骨,以報校長之恩。
老頭子急忙上前手相攙,再次上演了一副師慈徒孝的場景。
想到這裡,老頭子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。
他穿著那件深長袍馬褂,坐在書房裡,手裡端著剛沏好的白開水,面前攤著一份軍務局剛送來的報簡報。
簡報照例是何雨柱圈點過的,紅藍鉛筆的標註工工整整,重點一目瞭然。老頭子翻了兩頁,點了點頭。
北梁辦事,確實讓人省心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忽然又想起昨晚的事。杜玉明大半夜跑到憩廬來跪著,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像他自己的主意。
杜玉明那個人他是知道的——能打,忠心,但脾氣倔,腦子首,讓他自己想到跑門口來跪著,比讓他打個大仗都難。
這背後,肯定有人點撥。
老頭子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眯起了眼睛,按了一下電鈴。
一個上校侍從(龍套)推門進來,立正敬禮,“校長。”
“昨晚亭住在國防部招待所,他房間裡,有沒有人去過?”
“昨晚何科長去過杜長房間。兩人在房間裡談了大約兩刻鐘。因為杜長住的那間房是我們專門留給特殊客人的,所以——”
侍從沒往下說。
但老頭子懂了。國防部招待所二樓那間房,隔壁常年空置,暖氣管道傳聲極佳。這是侍從室安的一條暗線。
安排的時候是為了監控某些不太安分的高階將領,沒想到昨晚派上了用場。
“都說了什麼?”老頭子問,聲音很平靜。
侍從從公文包裡取出幾張謄寫好的紙,雙手呈上。
這是昨晚隔壁房間裡的人記錄下來的對話要點,連夜整理出來的。
老頭子接過來,戴上老花鏡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紙上沒寫廢話。只記了幾個要點:何雨柱勸杜玉明去憩廬跪著。杜玉明不肯。何雨柱說了人生五跪——天地君親師。說校長雖不是君,但在黃埔系裡就是君。
何雨柱說八大金剛都跪過,陳辭修跪過,顧墨三跪過,胡壽山跪過。
說校長最忌諱的不是犯錯是不認錯。說杜亭去了跪一晚,徐州前線幾十萬弟兄的糧餉就有了。
你去跪一晚,校長就知道杜亭是忠的,康則說的話全他媽是假的。
老頭子把這張紙看了足足三遍。
看完之後,他把紙放在桌上,摘下老花鏡,靠在椅背上,半天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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