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陳明點了點頭，“他是東北區的代區長，管著整個東北區的攤子。哈爾濱、滿洲里、長春、瀋，全歸他管。
他是在申醉的老部下，申醉當了保局一哥，能不提他嘛。”
他頓了頓，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賈東旭倒了一杯茶。
是那種最便宜的茶，泡得發黑，賈東旭喝了一口，又苦又。
“我呢？我是瀋站站長。我的頂頭上司是許忠義，不是申醉。我跟申醉之間隔著一層，就隔著一個許忠義。”
賈東旭端著茶杯，有點明白了，“所以申局長請了許區長，就不會請您？”
陳明苦笑了一聲，“不是不會，是不需要。他籠絡住許忠義就行了，許忠義自然會管著我。
我是許忠義的下屬，不是他的。他請我，反而讓許忠義多想。你請我的人吃飯，是不是想挖我牆角？”
他端起茶杯，一口悶了。
茶有些涼了，變得有些，得他眉頭擰了個疙瘩。
“所以我不在那個包廂裡。我站在大樓門口，看著裡面的燈亮著，聽著裡面的笑聲，然後識趣地走開。”
賈東旭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才十九歲，中尉，來金陵才兩天，這些彎彎繞繞他聽不太懂，但他聽得出來陳明聲音裡的那子酸。
那不是委屈，是一個在外頭拼死拼活的人，回到家裡發現自己在食鏈最底端的的人，寒心了。
陳明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蘆蒿，嚼了半天，咽不下去。
“我在瀋站，一年到頭沒有一天敢鬆懈。倭國人剛走，倭國人又來了，那邊紅黨活頻繁，唉，一個頭兩個大。
站裡的人要吃飯、要發餉、要升遷，上面要報、要績、要好看的數字。誰管這些？我管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，但很快又了下去，像是怕被誰聽見。
“許忠義是代區長，他在東北待了多久？三年。可他是我上級，他的話我得聽，他的命令我得執行，他的面子我得給。
回到金陵，他跟申醉喝酒，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，呵呵。”
陳明說到這裡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你知道許大茂今天在包廂裡幹了什麼嗎？三大一小，一個人喝了二十杯酒，把申醉哄得跟過年似的。
二十杯！西斤多！十西歲的孩子！人家許大茂就知道該在什麼時候、什麼場合、給什麼人敬酒。”
“我呢？我他媽就知道在東北穿雪地、跑報、跟熊人喝酒喝到胃出。到頭來呢？回到金陵，連頓局長飯都混不上。”
賈東旭終於忍不住了，低聲說了一句，“陳站長，何長不是說了嗎，回頭請您吃飯。”
陳明愣了一下，看著賈東旭，眼神里多了一點，但那很快就滅了。
“何長是何長，申醉是申醉。”陳明說，“何長對我好，我心裡記著。
但我在保局領餉，我首接上級是許忠義，許忠義的上級是申醉。許忠義不替我說話，我在申醉面前就是個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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