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沉默著吃了一會兒,盤子裡的鹽水鴨見了底,鴨湯也喝了大半。
陳明把最後兩塊蘆蒿夾給賈東旭,自己了兩口白飯,放下了筷子。
“老闆,結賬。”陳明喊了一聲。
瘦老頭笑眯眯地過來,手裡拉著算盤珠子,噼裡啪啦響了一陣,“半隻鹽水鴨六十萬二,鴨湯三十萬,蘆蒿炒香乾十萬,花腦蛋湯八萬,兩碗米飯一萬六……一共一百一十……”
陳明從兜裡掏出一大沓鈔票,厚厚一摞,用橡皮筋捆著,他撕開橡皮筋,了幾張遞過去,連數都沒數。
瘦老頭接過鈔票,眼睛一亮,趕鞠躬,“謝謝長!謝謝長!”
陳明擺了擺手,站起來,拿起外套,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街道,忽然沒頭沒腦說了句,“東旭,你說許忠義這會兒在幹嘛?”
賈東旭愣了一下,也跟著站起來,拎起公文包,“應該還在喝酒吧。”
陳明笑了,是真笑,不是苦笑。
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,角掛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微笑,“對,在喝酒。喝的是瀘州老窖,吃的是鹽水鴨,陪的是申醉。我呢?在小飯館吃鹽水鴨,十七萬六管飽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層,像是酒勁上頭了,又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走吧,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?”
賈東旭一臉好奇,眨著眼睛,“啥好玩的地方?”
陳明盯著他看了兩秒鐘,眼神從上往下,又從下往上,把賈東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揶揄,還有幾分過來人看愣頭青的優越。
然後他笑了,角都快咧到耳朵了。
“東旭,”他的聲音得低低的,“你不會還是個雛吧?”
賈東旭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了,從脖子一首燒到耳朵尖。
他張了張,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半天憋出一句,“長,您……您說什麼呢!”
陳明看著他這副模樣,哈哈大笑起來,笑得眼淚花子都出來了。他手在賈東旭肩膀上拍了兩下,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拍趴下。
“得,啥也別說了,哥帶你去開開眼。”
他說完,轉就往外走,步子邁得又大又快。
賈東旭站在原地,臉紅得跟猴屁似的,手裡拎著公文包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猶豫了兩秒鐘,最後還是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兩人出了小飯館,往夫子廟秦淮河走。
夜更深了,街上的行人更了。
金陵城西月的夜晚,風裡帶著秦淮河的水汽和遠飄來的脂味,鑽進鼻子裡,說不清是香還是膩。
陳明走在前面,步子輕快了許多,不像剛才在小飯館裡那樣死氣沉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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