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著馬路一首走,過了兩個街口,前面就是夫子廟了。
遠遠地就能看見燈火通明,秦淮河兩岸的茶樓酒肆掛滿了紅燈籠,倒映在水面上,風一吹,碎一片一片的紅。
街上的人不多了,但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還在巷口站著,嗑著瓜子,眼睛在偶爾路過的男人上掃來掃去。
陳明把菸頭彈進路邊的水裡,整了整領,帶著賈東旭拐進了一條窄巷子。
巷子深有一棟小樓,三層的木結構,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,燈籠上寫著“醉月樓”三個字。
樓不高,但看著有年頭了,木頭柱子上的紅漆都掉了好幾塊,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人,二十來歲,臉上的抹得跟牆皮似的,塗得紅,看見陳明就笑了。
“哎喲,長,來啦!”
陳明點了點頭,抬腳就往裡走。
賈東旭跟在後面,低著頭,臉紅得能滴。
他手裡還拎著那個跟了一整天的公文包,這會兒抱在懷裡,像個護符。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樓裡。
就在他們進去的瞬間,巷子對面的暗,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。
那雙眼睛的主人穿著一灰布服,頭上戴著個帽子,看不清臉。他蹲在牆角,一不,像一隻蹲在老鼠口的貓。
他看見了陳明肩上的將領章。
看見了賈東旭肩上的中尉軍銜。
看見了他們穿著軍裝走進了醉月樓。
他慢慢地了回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醉月樓裡,老鴇扭著腰迎上來,臉上的笑跟抹了似的:“長,樓上請,樓上雅間……”
陳明抬手從兜裡出六個大頭遞上去,一副老票客派頭,“沒有人清倌人,大爺要給們梳頭。”
老鴇接過銀元,手掂了掂,又翻過來看了一眼年份,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了味兒。
角一撇,眼皮一翻,用兩手指著那六塊大頭,在陳明眼前晃了晃,語氣裡帶著一子毫不掩飾的鄙夷!
“喲——長,您這是哪年的老黃曆了?一看您就好久沒來金陵了吧?
這行,早就漲了不知道幾了。六塊大頭?您打發花子呢?
就這,你還好意思找清倌人人梳頭?”
陳明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。
從脖子一首燒到額頭,紅得發紫,紫得發亮,像個剛出鍋的豬肝。
他張了張,想說點什麼,可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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