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十七年，三月初八，黑風嶺無名山谷。
天微亮，晨霧未散。
七個窯裡陸續有人鑽出來，在谷中生起幾小火堆。二十七個人，分幾堆圍坐，沉默地等待著。
沒有糧食了。
昨天從戰場上帶出來的那點乾糧，昨晚己經分吃殆盡。現在每個人腹中都空空如也，腸胃蠕的咕嚕聲此起彼伏。
“去打獵的人呢？”劉三眼地著谷口方向。他年紀最小，也最不經，這會兒己經臉發白，額頭冒虛汗。
陸沉坐在最大的窯口，正用一塊磨石打磨手中的秦劍。劍刃在石頭上磨出“嗤嗤”的聲響，火星西濺。他口的箭傷還在作痛，但作沉穩，神平靜。
“急什麼。”陸沉頭也不抬，“打獵要有耐心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……”劉三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也得忍著。”陸沉停下作，抬眼掃視眾人，“這才第一天，就撐不住了？想想戰場上那些了三天的兄弟，想想這山谷裡那三百個死的秦軍老兵。”
眾人默然。
但飢不會因為沉默而消失，反而越來越清晰。
吳老六蹲在另一個火堆旁，用木撥弄著灰燼。他是老兵，知道現在的況有多危險。二十七個人，沒有糧食，沒有補給，在這荒山裡，撐不過三天。
“陸大哥，”吳老六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靠打獵，恐怕……不夠。”
陸沉抬起頭：“你說。”
“我數了數，能用的弓只有五張，箭不到三十支。會箭的也就周青、王虎、趙六三個，獵戶出的王虎箭法最好，可就算他箭無虛發，一天能打到多獵？”
陸沉沒說話，等他繼續說。
“這黑風嶺我雖然不，但山裡打獵的規矩我懂。春天野剛出，都瘦，沒幾兩。就算運氣好打到一頭鹿，剝了皮、剔了骨，二十七個人，一頓就沒了。可我們不止要管今天，還要管明天、後天……”
吳老六的聲音越來越低：“而且，山裡不止我們。石虎昨天說了，有土匪，有匈奴逃兵。我們生火做飯的煙，打獵的靜，都可能把他們引過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呢？”陸沉問。
吳老六咬了咬牙：“分糧。”
“分什麼糧？我們沒有糧。”
“我是說……”吳老六環視眾人，低聲音，“把那點金瘡藥，還有從死人上翻出來的值錢東西，拿出去換糧。”
陸沉默然片刻，搖頭：“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第一，這山裡有沒有人願意換，不知道。第二，就算有人願意換，我們這點東西能換多糧？夠吃幾天？”陸沉站起，握著劍走到谷中央，“而且最重要的一點——”
他提高了聲音，讓所有人都能聽見：
“我們手裡的東西，是救命的東西。金瘡藥能救命，兵能保命。糧食沒了可以再找，命沒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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