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十七年，六月二十七，咸，左相府。
書房空氣凝滯，藥味混雜著焚香，也不住那風雨來的抑。呂韋半躺在錦榻上，面蠟黃，雙目閉，手中著一份被皺的軍報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榻前，幾名心腹幕僚垂手侍立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啪！”
軍報被狠狠摜在地上，散開的竹簡撞在青磚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廢！蠢材！八百兵，攜帶攻城利，竟被一群烏合之眾殺得全軍覆沒！贏疾！贏疾！他還有臉逃回來！他該自刎以謝天下！”呂韋膛劇烈起伏，牽病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，蠟黃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。
“相國息怒！保重貴要！”首席幕僚馮忌（此乃咸之馮忌，非黑風嶺之馮忌替）連忙上前，遞上溫水，卻被呂韋一把推開。
“息怒？你讓本相如何息怒！”呂韋著氣，眼中兇閃爍，“黑風寨……不，黑風軍！李信！好，好得很！一個潰兵頭子，一個邊軍莽夫，竟讓本相接連損兵折將，面盡失！如今連‘鬼見愁’那邊也……”
他猛地頓住，目鷙地掃過在場諸人。關於“鬼見愁”的真實圖謀，即使在相府核心圈子裡，也僅有馮忌等兩三人知曉。
“贏疾現在何？”呂韋深吸幾口氣，強下咳意，聲音嘶啞。
“回相國，贏校尉……負重傷，己秘送回府中養傷。對外只稱剿匪失利，暫退修整。”馮忌低聲道。
“修整？”呂韋冷笑，“他還有何面目修整？傳本相令，贏疾剿匪不力，損兵折將，著即革去一切軍職，押天牢，聽候發落！”
“相國！”另一名幕僚大驚，“贏校尉畢竟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是本相的一條狗！”呂韋厲聲打斷，“打輸了仗，丟了本相的臉，就是條沒用的狗！不殺，何以正軍法？何以儆效尤？”
“可……贏校尉畢竟知道不……”那幕僚暗示道。
呂韋眼神更加冷：“那就讓他‘暴病而亡’！做得乾淨些！至於黑風軍大敗兵之事……”他沉片刻，“下去！嚴封鎖訊息！尤其是不能讓李信和蒙毅那幫人知道詳！就說是小流匪作，己被擊潰，贏疾追擊時遇伏，小有損傷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眾人心中一凜，知道這是要徹底捂住蓋子，甚至不惜犧牲贏疾。
“李信……”呂韋咀嚼著這個名字，眼中恨意與忌憚織，“他竟敢明目張膽地給那陸沉正名，還撥付糧餉軍械！這是公然與本相作對！馮忌，北邊那邊，你那個替，進展如何？”
馮忌（咸）上前一步，聲音得更低：“回相國，‘那邊’傳回訊息，殘圖所指區域，己大致鎖定，就在黑風嶺腹地。但位置，還需進一步探查。而且，據‘那邊’觀察，陸沉似乎對寶之事，也並非全無所知，其麾下近日多有異常調，似在加強嶺搜尋。另外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“匈奴左賢王那邊，催得很急，烏維己多次表示，若再無所獲，便要撤回支援，甚至……可能將此事洩給大單于，或秦王。”
“他敢！”呂韋眼中兇，“匈奴蠻子，貪得無厭！告訴他們，寶和古道，本相志在必得！讓他們耐心些！至於陸沉……”他臉上搐，“此子不除，寶難尋，古道難通，更是本相心頭大患！必須儘快，徹底解決！”
“可李信那邊……”
“李信……”呂韋閉上眼睛，腦中飛快盤算。李信是北疆宿將，聖眷正隆，又有救駕之功，明著他，風險太大。但若任由他扶持陸沉，坐視黑風軍壯大，寶之事更可能橫生枝節。
“不能再用兵了，至，不能再用我們明面上的兵。”呂韋緩緩睜眼，眼中閃過一毒蛇般的冷，“馮忌，你親自擬一道令。以本相名義，傳令北疆各郡太守、都尉，尤其是與李信不睦，或……有把柄在本相手中的那些人。就說黑風嶺陸沉，實為匈奴應，聚集流民，私造兵甲，意圖勾結匈奴，禍北疆。凡我大秦將士，皆有剿滅之責！有能擒殺陸沉，或攻破黑風寨者，本相保舉其連升三級，賞萬金，封關侯！”
“嘶——”眾幕僚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帽子扣得太大，賞格也高得嚇人！這是要借刀殺人，調整個北疆邊軍的力量，去剿滅黑風軍！而且，是以“匈奴應”的罪名，即便李信想護，也師出無名，甚至可能引火燒！
“相國，此計雖妙，但恐各郡兵馬調，需朝廷兵符、虎符，李信為北疆都尉，有權節制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‘令’！”呂韋打斷道，“不必大張旗鼓，知會各郡主即可。讓他們以‘剿匪’、‘巡邊’、‘練兵’等名義，暗中調銳，分批潛黑風嶺周邊。人數不必多，但要！可由‘鬼見愁’那邊提供嚮導、報，甚至……必要時，可許以重利，讓匈奴人或山中生番，也參與進來！本相要的，是不論付出何等代價，不論用何方勢力，都要在一個月，讓黑風軍，讓陸沉，從這世上徹底消失！黑風嶺，必須牢牢掌控在本相手中！”
“屬下明白！這就去辦！”馮忌（咸）凜然應命，深知此事關乎呂韋乃至整個派系未來氣運，毫不敢怠慢。
“還有，”呂韋住他，“告訴‘那邊’，加快進度！不惜一切代價，找到寶和古道的確切位置！必要時，可以……與陸沉接，假意合作，套取報，甚至……其彀，一併解決！但要做得乾淨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給李信，更不能讓匈奴人知道太多！”
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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