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十七年,臘月二十五,曜谷。
狼群與神秘腳印帶來的衝擊,如同投平靜潭水的巨石,徹底攪了曜谷的寧靜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張與肅殺。防被提升到最高級別,白天的勞作與訓練加倍,夜晚則是枕戈待旦,每個人眼中都帶著,睡眠被到最低限度,只為應對那不知何時、從何而來的下一次襲擊。
然而,奇怪的是,自那日之後,谷外再無任何異常的聲響,那神秘的巨大腳印也未曾再出現。闖的狼群,在被陷阱和弓箭殺、驅散數頭後,似乎也退出了山谷,只留下幾凍僵的狼,和被釘板重傷、最終被眾人合力用塗了麻藥的套索生擒的那頭公狼。
公狼被關在谷中一用石塊和木柵欄臨時搭建的簡易欄裡,後傷嚴重,虛弱不堪,但眼神依舊兇狠,對著靠近的人發出低沉的威脅的嗚咽。啞婆在陸沉的請求下,來看過這頭狼。仔細檢查了狼的傷口,又湊近聞了聞狼上的氣味,尤其是那撮奇怪的灰白鬃沾染,眉頭深深皺起,渾濁的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芒。比劃著手勢,示意要取些狼和那撮鬃去研究,然後便匆匆離開了,一連幾日未再出現。
山翁對這一切,彷彿視而不見,依舊每日在溫泉湖邊獨坐,向谷外雲霧繚繞的絕壁,沉默得如同另一塊岩石。只是偶爾,當陸沉遠遠向他時,能覺到那蒼老的背影,似乎比往日更加佝僂,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……深藏的憂慮。
外部的威脅暫時蟄伏,但部的力,卻在悄然增加。最迫的,依舊是生存資。
糧食的儲備,在增加了十九張(老馮加,啞婆偶爾會來取些食,山翁似乎無需進食)後,消耗速度比預期更快。暖棚裡的菜苗生長緩慢,遠水難解近。狩獵和採集的收穫,日益減。谷的群似乎到了驚擾,變得更加警覺,難以捕捉。可食用的塊和野果,也因連續採集而變得稀疏。
鹽,幾乎告罄。啞婆上次送來的那點岩鹽,早己用完。缺鹽分,人變得乏力,傷口癒合也慢。藥品更是捉襟見肘,雖然啞婆用谷中草藥調配,但很多藥材似乎只有才認識,且生長在“地”石殿附近,眾人不敢去採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。”議事石屋,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。陳平看著賬冊上飛速減的數字,臉發白,“糧食最多還能撐二十天。鹽,五天將徹底用。藥品……除了止的,其他幾乎沒了。啞婆上次說,有幾味關鍵的藥,長在石殿後的峭壁上,年紀大了,採不到。”
“獵守司這幾天,一無所獲。雪地上有新的、不屬於我們的腳印,像是……有什麼東西,在暗中驅趕或獵殺谷的群。”夜鷹聲音低沉,眼中帶著,“我懷疑,不止是外面那些‘豺狼’,這谷……可能也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“工匠司這邊,鐵料徹底沒了。弓箭的筋膠和翎也短缺。防工事只能靠木石,對付野或許還行,若是……”魯師傅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若是外面的“人”攻進來,這些簡陋的防,不堪一擊。
周青靠坐在鋪著皮的石凳上,臉依舊不好,但眼神銳利:“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必須主想辦法。糧食,可以嘗試在溫泉下游,尋找是否有耐寒的水生植,或者魚蝦。鹽……這山谷有溫泉,或許附近有鹽泉或鹽礦?藥品……是否可以再懇請啞婆,或者……山翁?”
“山翁……”陸沉默然。山翁的態度,始終是疏離而界限分明的。提供基本的庇護可以,但似乎不願,或不能,提供更多關於山谷秘和資源的幫助。啞婆雖然和善,但也嚴格遵守著某種界限,尤其是涉及“地”和某些敏話題。
“或許……我們可以用那枚令牌,再試試?”吳老六忽然小聲道,指了指陸沉一首收藏的玄鷹令,“既然這令牌能開門,能應方向,或許……也能找到這山谷裡,藏著糧食、鹽、或者……出口的地方?”
這個想法很大膽,甚至有些異想天開。但絕境之中,任何一點可能,都值得嘗試。
陸沉緩緩取出玄鷹令。令牌冰涼,符文黯淡。自進這山谷後,令牌除了那次在口產生微弱熱指引方向,再無異狀。但吳老六的話,提醒了他。這山谷是前朝所建,與玄鷹衛有關。這令牌作為信和鑰匙,或許……真的能在這山谷中,發某些不為人知的機關,或者……應到某些藏的資源點?
“試試看。”陸沉思忖片刻,決然道,“夜鷹,你帶幾個人,護衛。我們帶著令牌,在谷走一圈,避開‘地’和山翁、啞婆的居所,看看令牌有無反應。陳平,你帶人繼續清點資,尋找可能的替代食。魯師傅,你帶工匠司,用現有材料,儘可能加固幾關鍵位置的防。周青,你坐鎮此,協調各方。”
“是!”
眾人領命,各自分頭行。陸沉帶著夜鷹和兩名獵手,手持玄鷹令,開始在谷緩步行走。從居住的石屋區,到溫泉湖,到南坡的暖棚和開墾地,再到下游的蘆葦,最後沿著谷壁,小心翼翼地繞開“地”石殿的範圍,在谷地邊緣探查。
令牌始終冰涼,毫無反應。就在陸沉心中失漸生,準備返回時,他們走到了谷地最東北角,一背靠絕壁、堆積著大量風化碎石和枯藤的偏僻角落。這裡平時人跡罕至,地面不平,石嶙峋,看起來毫無價值。
然而,當陸沉手持令牌,無意間靠近一被枯藤半掩的、毫不起眼的巖壁凹陷時——
“嗡……”
掌心的令牌,竟然……再次傳來了那悉的、極其微弱的溫熱!而且,令牌表面的那些黯淡符文,似乎也……約亮起了一極其微弱的、幽藍的芒!
有反應!
陸沉神一振,夜鷹等人也立刻警惕地圍攏過來。陸沉示意他們噤聲,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巖壁凹陷的枯藤和浮土。
巖壁凹陷不深,裡面佈滿了青苔和溼漉漉的水漬。看起來,只是普通的水汽滲出。但令牌的溫熱,在此最為明顯。
陸沉仔細觀察著巖壁。忽然,他注意到,在凹陷的底部,那些溼的青苔下面,似乎……有一個極其模糊的、人工雕鑿的痕跡?他出手,用力颳去那層厚厚的青苔。
果然!青苔之下,出了一個與玄鷹令形狀、大小完全吻合的、淺淺的凹槽!凹槽邊緣,還刻著與令牌上部分符文相似的紋路!只是因為年代久遠,被青苔和水垢覆蓋,極難發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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