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繼盛抬起頭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。承祿放下茶杯,眉頭皺起來。
劉興祚的手指停了。
“九十三級?”陳繼盛開口了,聲音沙啞,“你數過?”
“數過。”徐敷奏說,“劉點了三遍,確是九十三級真夷首級,一個不,此刻就在校場西邊的棚子裡,諸位若是不信,隨時可以去看。”
沒人說話。
劉興祚忽然笑了一聲:“徐中軍,獐子島那個陳逸,之前不過是個島,手下幾十號老弱病殘,哪來的船?哪來的炮?哪來的兵?”
徐敷奏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。
“陳逸此人,我考察己久。”
徐敷奏端起茶碗,不不慢的說,“此人雖然出低微,但頗有將略,到獐子島之後,整頓軍務、收攏難民、開荒種地,短短數月之間,便將島上經營得井井有條,本念其才幹,己將他擢為守備,歸東江鎮統轄,大鹿島一帶的防務,也由他相機行事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劉興祚一眼:“至於船和炮——陳逸本就是水師出,手底下有幾百號水軍,船炮自然是有的,劉將軍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大鹿島看看。”
劉興祚不說話了,但臉上的表分明寫著不信兩個字。
承祿忽然開口:“九十三級真夷首級,這是大功,徐中軍打算怎麼報?”
徐敷奏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自然是要上報朝廷。”他說,“東江鎮自帥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,瞥了一眼承祿,改了口:“自逆以來,士氣低落、人心惶惶。這一仗,打出了東江鎮的威風,也讓建奴知道,東江鎮還在,大明的水師還在。”
他站起來,聲音提高了些:“本擬將此事詳細奏報山海關,請袁督師轉呈朝廷,諸位以為如何?”
陳繼盛第一個點頭:“理當如此。”
承祿也跟著點了點頭,雖然臉上的表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喜。
劉興祚沉默了一會兒,也點了頭。
其他幾個小將領更是沒什麼意見——反正功勞又不是他們的,報上去也落不到自己頭上,犯不著攔著。
徐敷奏見沒人反對,心裡鬆了口氣。
“既如此,本這就擬奏摺。”他坐回去,提筆蘸墨,“諸位若有什麼補充,儘管說。”
沒人說話。
徐敷奏便埋頭寫了起來。
他寫得很快,筆下的字跡工工整整,措辭也十分得——先是稟報戰況,詳述伏擊之經過,然後列明斬首數目、繳獲資,最後自然是要提一提自己的功勞。
“卑職徐敷奏,奉命統領東江西協,整軍經武,日夜勞。日前探得建奴有渡海之圖,即遣獐子島守備陳逸率水軍於鴨綠江口設伏,相機進剿,陳逸果敢用命,一戰勝之……”
他寫到這裡,筆頓了一下。
遣獐子島守備陳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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