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傷了二十幾個，死了三個。”甘寧的聲音低下去，“都是水軍的。衝院門的時候，被箭的。”
三個。
陳逸記下了。
“收好。帶回去，葬在大鹿島。”
甘寧點頭。
天邊開始泛白了。海風從東邊吹過來，帶著鹹腥味，還有一焦糊味——島上不知道什麼地方還在燒。
陳逸站在皮島中軍帳的臺階上，看著這片院子。文龍修的中軍帳，文龍用過的衙門，文龍過旗的旗杆。現在旗杆上掛的是陳繼盛的旗，再過不久——也許該換他的旗了。
他深吸了口氣，海風灌進肺裡，涼得他清醒了些。
皮島拿下來了。但劉興治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。
這東江鎮，誰拿誰死。
文龍拿了，死了。袁崇煥拿了，在錦獄裡等死。陳繼盛拿了，差點死在棧橋上。劉興治想拿，現在綁在柴房裡等天亮殺頭。
他陳逸拿了，能活多久？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拿，死得更快。
“大人。”賀今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船上下來了，手裡攥著冊子，臉上全是汗，“皮島的糧倉和武庫，要不要清點？”
“清點。”陳逸從臺階上走下來，“一粒糧、一把刀都不許。”
賀今宵應了一聲，帶著人去清點了。
陳逸走到院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帳。那間磚木結構的大堂，門敞著，裡面黑漆漆的。天亮之後，這地方就是他的了。
皮島。
東江鎮的中樞。
他拿下來了。
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。
劉興治說的對——朝廷不可信。袁崇煥在錦獄裡，關寧軍群龍無首，建奴還在長城沿線佔著幾個城。等皇太極收拾完關的爛攤子，回過頭來，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東江鎮。
而他陳逸，現在是東江鎮最大的靶子。
天亮了。
皮島校場上站滿了人。島上的兵、百姓、俘虜，全被趕到校場周圍。校場中間的旗杆上，劉興治被綁著，跪在地上。
陳繼盛站在旗杆前面，手裡捧著那把倭刀——劉興治的倭刀，文龍當年賞的。
“劉興治。”陳繼盛的聲音在校場上空開，“你哥劉興祚在永平城下戰死，骨未寒。你在皮島殺自己人，圍攻上，該當何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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