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島中軍帳裡滿了人。
陳逸坐在主位上。
左手邊坐著陳繼盛，右肋的傷口裹著布條，腰背得筆首，但臉上的還沒恢復。右手邊是承祿，文龍的養子，三十出頭，面白無鬚，從進帳子就沒說過話。
再往下是鐵山來的周遠，剛被甘寧從鐵山帶回來的三個千總，還有皮島本地的幾個把總。十來個人，把中軍帳塞得滿滿當當。甲冑上的鐵片子互相著，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沒人說話。
陳逸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。
“今天把諸位來，就一件事。”
他掃了一圈。
“東江鎮這攤子，得重新收拾。”
承祿抬起頭，了，又閉上了。
“帥在的時候，東江鎮七千兵馬，三百條船，從鴨綠江口到登州，沿岸幾千里的海面，全是咱們的。”陳逸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，“帥死後，袁督師把東江鎮兩協，兵裁了一半，船收了一半。再後來，劉興治反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劉興治死了。”
帳子裡靜得能聽見海風從帳子裡鑽進來的聲音，嗚嗚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“但他死之前，把鐵山和皮島的底子掏空了。”陳逸站起來，走到帳子中間，“兵額空了一半，糧餉欠了三個月，船破的破、沉的沉。建奴在岸上看著，朝鮮在海對岸看著，登州那邊也在看著。他們都在等——等東江鎮自己爛。”
他看著帳子裡這些人。
“我不打算讓他們等。”
陳繼盛抬起頭。承祿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。周遠嚥了口唾沫。
“東江鎮，重新編。”陳逸走回案後，拿起一張紙，上面是他寫好的章程，“分三協。左協駐皮島，右協駐鐵山，水師協駐大鹿島。三協各設副將一員、游擊兩員、守備若干。兵額、糧餉、兵，統一調配。”
他把紙放在桌上，推到眾人面前。
陳繼盛第一個拿起來看。他看得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看完之後把紙放下，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左協，誰來帶？”他問。
“我。”陳逸說。
帳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承祿猛地抬起頭：“你？”
“我。”陳逸又說了一遍，“陳逸，自任東江鎮總兵，代理。奏摺己經寫好了，今天就送登州。”
承祿的臉漲紅了。
“代理總兵？”他站起來，“陳游擊——不，陳大人，你這，朝廷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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