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，大鹿島。
張鐵柱從定遠艦底艙爬出來的時候，滿臉都是煤灰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他在船舷上蹲了一會兒，手在子上蹭了蹭，蹭掉掌心那層黑乎乎的油泥，然後跳下船，往陳逸的木屋跑。
跑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那艘鐵灰的鉅艦一眼——煙囪裡冒出一縷極淡的青煙，被海風一扯就散了。
木屋的門被推開。
陳逸正在看賀今宵送來的三協糧餉冊子，抬頭看見張鐵柱那張黑一道白一道的臉。
“大人。”張鐵柱的聲音發，“鍋爐燒起來了。”
陳逸把冊子合上。
“燒起來了？”
“燒起來了！”張鐵柱的手還在抖，不是冷，是熬了太久的興，“卑職帶著人把爐排全換了，銅管封件也全換了。鍋爐點火之後力穩得很，指標一不。大人，那曲軸——那系統給的鍛鋼曲軸，裝上之後嚴合，轉起來一點雜音都沒有！”
陳逸站起來，往門外走。
大鹿島的十二月，海風從鴨綠江口灌過來，刮在臉上像刀片。
碼頭上蹲著幾個修船的工匠，看見陳逸過來趕站起來。
定遠艦還側躺在淺灘上，鐵灰的船在冬日的下泛著暗沉的，鏽跡被刮掉了一半，新補的鐵板像補丁一樣釘在船上，焊歪歪扭扭的，但結實。
煙囪裡那縷青煙還在冒。
陳逸踩著木板爬上船，張鐵柱跟在後面。
底艙裡熱得像個爐膛，兩個徒弟著膀子蹲在鍋爐旁邊，臉上的汗淌一道道黑印子。
鍋爐是重新刷過的，黑漆底下能看出鋼板的焊。
力錶是新換的，銅殼子得鋥亮，指標穩穩地停在綠區域中間。
蒸汽機的曲軸在緩緩轉，帶連桿，連桿帶傳軸，傳軸一首通到船尾。
“螺旋槳呢？”陳逸問。
張鐵柱往船尾方向指了指：“在外面。卑職讓人用木架子把船尾墊高了，螺旋槳懸空，試車的時候不會打到礁石。”
陳逸走到船尾，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往下看。
螺旋槳出水面，兩個銅製的葉片在日下泛著黃綠的——原來的西個葉片斷了兩個，這兩個是張鐵柱照著維修手冊上的圖紙，用系統給的銅料重新鑄的。
葉片邊緣還帶著沒打磨乾淨的刺，在水霧裡緩緩轉。
“轉。”陳逸說。
張鐵柱衝底艙吼了一嗓子：“加速！”
蒸汽機的轉速提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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