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之後，遼東沿岸的凍土開始化了。
鄭發蹲在獐子島北邊那片新開出來的荒地上，手進土裡，摳出一把泥，攥了攥，又攤開。
泥土是黑的，帶著一子腥味，指裡能看見沒爛的草和貝殼碎屑。
他把泥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站起來，衝後那三百多個扛著鋤頭的壯丁一揮手。
“就這兒。挖。”
壯丁們掄起鋤頭。
凍土表面那層化了，底下還著，一鋤頭下去震得虎口發麻。
有人罵了一聲，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，接著挖。
鄭發在田埂上來回走，裡不停地嘟囔——“深點，再深點，土翻不過來明年種什麼？種屁。”
他走到一個年輕莊戶旁邊，一腳踢在那人鋤頭柄上，“你他孃的繡花呢？使勁！”
年輕莊戶了脖子，掄圓了鋤頭砸下去，凍土裂開一道。
陳逸站在坡地上看著。
賀今宵站在他旁邊，手裡的冊子被海風吹得嘩嘩響。
“大人，獐子島這邊能開的地，全算上，一千二百畝。大鹿島南邊那片坡地，八百畝。加上鎮江堡沿岸那幾個莊子撂荒的地——趙家莊、劉家莊，還有之前咱們搶過的那幾個小莊子，攏共能湊出三千畝出頭。”
陳逸點了點頭。
“種子呢？”
“粟米種子夠，高粱種子差一些。豆種最缺。”賀今宵翻了一頁冊子，“鄭發說，作的話，今年新開的地得先種一茬豆子養地。可咱們的豆種，滿打滿算只夠五百畝。”
“差多？”
“說還差三百畝的豆種。”
陳逸的手指在袖子裡敲了兩下。
“讓朴正恩去弄。朝鮮人種豆子，他們那兒有。用鹽換。一斤鹽換兩斤豆種，他要是不肯，就換一家。朝鮮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商人。”
賀今宵記了一筆。
坡地下面的荒地上，鄭發還在吼。
三百多個壯丁從早挖到晚，翻出來的地一壟一壟地往北延。
新翻的黑土在日下泛著油，海風吹過來，把那土腥味送出去老遠。
鎮江堡沿岸那片撂荒的地，是周遠帶人去開的。
鐵山營游擊，現在管著右協的一千八百人，但陳逸給他的第一個任務不是打仗——是種地。
周遠蹲在趙家莊外面那片荒地的田埂上，裡叼著枯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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