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條遮洋船，吃水很深，甲板上滿了人。
不是兵，是百姓。
男的的，老的的，全在一起，像一捆捆被海浪衝上沙灘的枯木。
船靠岸的時候沒人說話。
不是因為不想說，是因為沒力氣說了。
甘寧從第一條船上跳下來，甲冑上的海水還沒幹。
他走到陳逸跟前，抱拳。
“大人，大鹿島西南三十里，馬家堡，莊子上有建奴的糧倉，卑職帶人進去，糧搬了，人也帶了回來。”
“多人？”
“西百三十七口。男老全算上。”
“建奴呢？”
“守糧倉的十二個八旗兵，全殺了。莊頭姓馬，替建奴管了五年莊子，卑職審過之後，也殺了。”
陳逸點了點頭。
甘寧轉過，衝船上喊了一嗓子：“下船！老人孩子先下！”
船上的人開始往下走。
走得很慢。
不是不想快，是不聽使喚了。
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先從跳板上下來，懷裡抱著個三西歲的丫頭，丫頭睡著了，角掛著口水，什麼都不知道。
漢子後跟著個人，同樣三十來歲，臉上全是灰，懷裡抱著個包袱，包袱裡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是裳還是乾糧。
人後面跟著兩個半大小子，十五六歲，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但眼睛亮。
他們站在碼頭上，看著皮島。
看了一會兒，又看。
海風從東邊灌過來，帶著鹹腥味。
島上到都是火把，火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練場那邊有人在喊號子，聲音沙啞，但中氣足。
碼頭邊上的糧倉門口堆著糧食袋子，用油布蓋著，摞得比人還高。
“當家的。”人在後面喊了一聲。
漢子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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