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把鹹菜拌進粥裡，喂丫頭喝。
丫頭喝了幾口，抬起頭，臉上沾著粥粒，衝人笑了一下。
人的眼淚就下來了。
沒出聲，眼淚從臉上淌下來，淌過那些灰和泥，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。
漢子沒看。
他端著碗，眼睛盯著碗裡的粥，盯著粥面上那層薄薄的油花。
他己經記不清上一次喝到帶油花的粥是什麼時候了。
馬家堡的日子，一天兩頓稀粥，粥裡摻糠，糠比米多。
建奴的莊頭馬大爺說了，你們這些漢人的命，不值一碗白米。
現在他坐在皮島的棚子裡，碗裡有粥，粥裡有油，丫頭在笑，人在哭。
漢子把碗裡的粥一口喝了，放下碗，站起來。
“當家的。”人抹了把臉，看著他。
“我去投軍。”
漢子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穩當，不抖。
人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低下頭，把丫頭往懷裡摟了摟。
“去吧。”
漢子蹲下來，了丫頭的臉。
丫頭手裡捧著碗，碗己經空了，還在碗底。
“爹去給你掙口糧。”
丫頭抬起頭，看著他，咧笑了一下，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漢子站起來，走出棚子。
棚子外面站著一個水軍，甲冑齊全，腰挎長刀，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。
漢子走過去，站定了。
“這位軍爺，投軍在哪兒報名？”
水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三十來歲，瘦，臉上有疤——不是刀傷，是凍瘡留下的。
眼睛底下全是青的，但眼神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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