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島。
海面上起了薄霧。
西門碼頭的棧橋上新鋪了木板。
陳逸站在棧橋盡頭，後跟著甘寧、賀今宵、孫德明、周遠，還有陳繼盛。
老將軍右肋的傷還沒好，腰上纏著布條，但他要撐著來。
他說：“孫閣老也算老夫的老上，他來了，老夫不能不在。”
陳逸沒攔他。
霧氣裡，船隊的廓從海平線上浮出來。
三條廣船。
船頭著“孫”字大旗，旗面被海風吹得獵獵響。
船帆吃滿了北風，船速很快。
最前面那條船的船頭站著一個人，七十來歲，頭髮全白了，但腰背得筆首，甲冑在霧裡泛著暗。
孫承宗。
陳逸沒，手垂在側。
船靠岸了。
跳板放下來，孫承宗第一個走上來。
他沒讓人扶，靴子踩在跳板上篤篤響，每一步都穩得很。
走近了，陳逸才看清他的臉——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顴骨高，眼窩凹，但那雙眼睛不像七十多歲的人。
目掃過來的時候，陳逸覺得像被刀背在臉上颳了一下。
“東江鎮副總兵陳逸，恭迎孫閣老。”陳逸袍跪下去，後的人跟著跪了一片。
孫承宗沒急著起。
他站在陳逸跟前，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人——二十來歲，年輕得不像話。
就是這個人，不到一年，從幾十人幹到九千，從獐子島幹到皮島，把東江鎮這盤散沙又起來了。
“起來。”孫承宗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沉。
陳逸站起來。
兩人面對面站著，中間隔了三步。
孫承宗看了他幾息，目從臉上掃到甲冑，從甲冑掃到腰間佩刀，又收回來。
“陳副總兵，李翔在摺裡寫你‘年雖而有大略’，看來確實說得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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