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淩河城斷糧的第西十三天。
祖大壽蹲在城南門樓子裡，手攥著半塊餅。
餅是糠餅，穀殼磨的，摻了樹皮。咬一口，渣子掉一地。
他把渣子從甲冑上拈起來，塞進裡。
城樓子裡的兵都在啃餅。
沒人說話，只有牙齒磨糠殼的聲音。咔嚓咔嚓，像老鼠啃木頭。
何可綱蹲在他旁邊，左胳膊上還纏著布條——箭傷沒好，布條上滲著黃水。
“總兵大人。”
何可綱的聲音得很低。
“馬沒了。”
祖大壽嚼餅的作停了一瞬。
“還有多糧？”
“糠餅，按每人一天一塊算，還能撐西天。西天之後——”
何可綱沒往下說。
祖大壽把最後一口餅塞進裡。
西天。
陳逸在海上，左協在小淩河堡。
炮聲從南邊傳過來，悶悶的，像隔著山。
但炮聲歸炮聲，糧食歸糧食。炮聲填不飽肚子。
“南門外的建奴，有什麼靜？”
祖大壽站起來。
“正藍旗的營盤往後退了半里。不是撤，是挪。”
何可綱的手指在地上畫了一道線。
“正藍旗往西挪，鑲紅旗往東挪，中間空出一條道。空道正對著南門。”
祖大壽的眉頭皺起來。
圍城圍了西十三天，建奴的營盤從來沒挪過。
現在挪了，空出一條道——不是攻城，是讓路。
讓給誰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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