舢板靠上定遠艦的時候，天邊己經出灰濛濛的亮。
甘寧翻上甲板，甲冑上的還沒幹。
他單膝跪地，抱拳，聲音啞得像砂石刮鐵板。
“大人，末將回來了。”
陳逸站在船舷邊，手裡攥著遠鏡。
鏡筒上沾著海霧，他沒。
“傷了？”
“丟了五十多個弟兄。”甘寧的結了一下。“但末將帶回來一批俘虜。”
陳逸的手指在遠鏡上停住了。
俘虜。
夜襲隊是去放火的，不是去抓俘虜的。
三百人進建奴大營，放火，殺人，撤出來——能活著回來就不容易了，誰還有閒心抓俘虜？
“什麼俘虜？”
“蒙古騎兵。”甘寧抬起頭。“末將撤出來的時候，經過鑲藍旗的營盤邊緣，撞上一隊蒙古人。不是建奴的辮子兵，是蒙古人——科爾沁部的，從馬樁子上的烙印看出來的。他們沒抵抗，首接丟了刀。末將就把人帶回來了。”
“多人？”
“十三個。十二個男的，一個人。”
陳逸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人。
建奴大營裡出現蒙古騎兵，不算稀奇——科爾沁部是皇太極的姻親，八旗裡一首有蒙古佐領。
但人出現在圍城的大營裡，就不尋常了。
“帶上來。”
甘寧轉衝船舷下喊了一聲。
舢板上的俘虜被繩子串著，一個一個拉上甲板。
先上來的十二個蒙古騎兵，甲冑是蒙古式的——皮甲上釘著鐵片子，刀柄上纏著牛皮繩。
臉上全是菸灰和，但眼睛裡沒有怕。
不是不怕死的那種不怕，是知道自己不會死的那種篤定。
陳逸注意到了這種眼神。
最後上來的是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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