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龍回到海灘時，林遠帆正在和王胖子說話。
王胖子是個圓臉大肚的中年男人，穿著花裡胡哨的綢衫，腰間掛著一串鑰匙，手指上戴著幾個金戒指。他是船隊的大副，也是林遠帆說的那個“不可信任者”——觀異司的眼線。
此刻王胖子正滿臉堆笑，指著海灘上堆放的貨:“林老闆，這些魚乾質量不錯啊，運回泉州能賣個好價錢。還有這些皮，雖然糙了點，但勝在完整……”
林遠帆面無表地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但眼睛一首瞟著叢林方向。看到阿龍獨自回來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王副，你先去清點貨。”林遠帆打斷王胖子的喋喋不休，“我有些事要理。”
王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:“好好好，林老闆忙，我去看看。”他轉離開，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有一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等王胖子走遠，林遠帆立刻把阿龍拉到一邊:“怎麼樣？找到了嗎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阿龍低聲音，“五個人，都在一個山裡。陳兄弟讓我問您，能不能全部帶上。”
林遠帆的表放鬆了些:“五個人……還行，能安排。他們況怎麼樣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阿龍說，“一個書生病重，一個農夫斷了，還有個木匠了輕傷。另外兩個，一個商人一個逃兵，倒是沒事。”
“木匠？”林遠帆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手藝怎麼樣？”
“陳兄弟他老吳，看起來是個老手，在山裡還在做工。”
林遠帆點點頭，心裡盤算著。五個人，加上陳默六個。雖然多了些負擔，但如果有可用之才……特別是木匠，船隊永遠缺好木匠。
“你帶幾個人去接他們。”他做了決定，“小心點，別讓王胖子知道況。就說……就說找到幾個遇難的漁民，我們順便搭救。”
阿龍會意，立刻去安排。
兩個時辰後，陳默帶著五個倖存者，在阿龍等人的護衛下，來到了海灘。
場面有些狼狽。許文被阿虎揹著，依然昏迷不醒，但臉己經好了一些——抗生素起作用了。大牛拄著樹枝做柺杖，每走一步都疼得滿頭大汗。老吳扶著他，自己的左臂還纏著帶的布條。孫二倒是神，眼睛滴溜溜轉，好奇地打量著海灘上的一切。鐵柱走在最後，手一首按在腰間的骨刀上，警惕得像只隨時準備撲擊的豹子。
林遠帆迎了上去。他的目快速掃過每個人，在心裡評估:書生病重但年輕，恢復力強；農夫斷了但格健壯，養好了是勞力；商人明但油，可用但要防；逃兵警惕高，可能是把雙刃劍；木匠……
他的目停在老吳上。
老吳五十歲上下，瘦削，背有點駝，臉上佈滿風霜的皺紋。他穿著破爛的布，赤著腳，頭髮用草繩胡束著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——右手的中指缺了一節，那是舊傷，切口平整，像是被什麼工切掉的。
但就是這雙手，在扶著大牛的同時，還本能地挲著腰間掛著的幾件自制工:石鑿、骨錐、木尺。那作很自然，像呼吸一樣。
木匠的手。林遠帆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“歡迎各位。”他上前一步，用話說，“在下林遠帆，南洋海商。聽說各位遇難，特來搭救。”
孫二立刻湊上來，滿臉堆笑:“林老闆！多謝救命之恩！在下孫二，做點小生意……”
林遠帆禮貌地點點頭，但目依然在老吳上: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老吳。”陳默介紹，“木匠，手藝很好。”
老吳抬起頭，看了林遠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的眼睛很平靜，沒有孫二那種諂，也沒有鐵柱那種警惕，就是……平靜。像一潭深水。
林遠帆喜歡這種平靜。在這個浮躁的世界，平靜往往意味著經驗和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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