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碼與早膳
陳默發現鐵片上的微小符號後，一夜沒睡。
他先是找來蘇婉兒——這姑娘眼神好，心思細，能幫著辨認。兩人在油燈下研究了兩個時辰，蘇婉兒用繡花針沾著墨，把那些符號一個個拓在宣紙上。等拓完時，天都快亮了。
“先生，這些符號……我從來沒見過。”蘇婉兒著發酸的眼睛，“不像梵文，不像蒙古字，也不像我在碼頭見過的那些番邦文字。”
陳默盯著宣紙上的點線組合，腦海中那些碎片般的知識又開始閃爍。這些符號……他好像在哪見過。
不是今世，是前世。
記憶裡，某次參觀博館時，見過類似的點線碼——那是十八世紀歐洲的一種簡易碼，用點和橫線的不同組合代表字母。但眼前這些符號更復雜，除了點線，還有圓圈和三角。
“先收起來。”陳默把宣紙小心折好，“婉兒，這件事誰都不要說，包括王掌櫃和鐵柱。”
“連林叔也不說嗎？”
“暫時不說。”陳默道，“等弄明白是什麼再說。”
蘇婉兒點頭，把鐵片和拓紙包好，藏在書房地板下的暗格裡——這是陳默前幾天剛讓老吳做的，專門存放重要檔案。
剛藏好，外面傳來腳步聲。鐵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：“先生，林老闆來了，還帶了早點。”
陳默推門出去，見林遠帆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院子裡，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，顯然也沒睡好。
“林叔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睡不著，想著過來跟你吃個早飯。”林遠帆把食盒放在石桌上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熱騰騰的包子和小米粥，“順便……再說說觀異司的事。”
兩人在石桌旁坐下。清晨的照進院子，把昨夜殘留的冷驅散了些。但陳默知道，有些影是照不散的。
“我昨晚回去，仔細想了想。”林遠帆咬了口包子，“你問我觀異司怎麼辨別異人，我當時說得簡單了。其實他們有很系統的辦法，分三個層面。”
陳默放下筷子，認真聽著。
二、三層篩網
“第一層，技篩。”林遠帆豎起一手指，“這是最明顯的。觀異司在工部、戶部、兵部都有眼線，專門盯著各地上報的新技、新發明。一旦發現某個技‘躍進’太大，就會標記。”
“躍進的標準是什麼？”
“看傳承。”林遠帆道，“比如一個鐵匠突然造出水車，如果他祖上三代都是鐵匠，從沒過木工，這就可疑。或者一個書生突然通農事，可他連地都沒下過，更可疑。”
陳默心裡盤算。他的織機改良、鹽田改良，雖然技先進，但可以用“海外所學”解釋——畢竟泉州是港口，海外的奇技巧多的是。而且林遠帆可以作證，說在呂宋見過類似技。
“第二層，言語篩。”林遠帆豎起第二手指，“這是暗中的。觀異司在各地的茶樓、酒肆、碼頭都安排了人，專門聽人閒聊。如果聽到有人說怪話，用怪詞，就會記錄上報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剛來時，是不是問過‘現在是哪一年’、‘皇帝是誰’這類問題？”林遠帆看著他，“這些都是常識，本地人不會問。還有，你有沒有說過‘效率’、‘標準化’、‘流水線’這些詞？”
陳默後背冒出冷汗。他說過，而且不止一次。
“這些詞在觀異司的《異語錄》裡都有記載。”林遠帆繼續道，“魯大有說過‘效率’，方文謙說過‘標準化’，徐震說過‘流水線’……每個異人，都會不經意間冒出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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