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的意義
現在。城南紡織廠工地。午後。
專案進收尾階段，景觀節點正在鋪裝，那排老廠房的外立面已經清洗過了，紅磚牆在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、帶著時間沈澱的赭紅。沈時晚蹲在工地上，手裡拿著圖紙和捲尺，在核對鋪裝的標高。這是今天第三次蹲在這裡了，第一次是早上，第二次是中午，第三次是現在。每次都是因為施工單位打電話說“沈工，這個尺寸好像對不上”，跑來一看，對得上，是他們看錯了圖紙。沒生氣，施工單位也不容易，圖紙上麻麻的尺寸，看花眼是常有的事。
午後的很烈，曬得後頸發燙。用手背了一下額頭的汗，繼續量。後傳來腳步聲，沒有抬頭。
“沈工。”施工員小王的聲音，“那個……有人找。”
抬起頭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工地口，那棵老槐樹下面，站著一個穿深灰T恤的男人。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，靠在樹幹上，低著頭在看手機。過槐樹葉子的隙落在他的肩膀上，斑斑駁駁的。
沈時晚的心跳了一下。
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過去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他抬起頭，看到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走近了，他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。“路過。”
沈時晚接過袋子。裡面是一杯咖啡，拿鐵，不加糖，溫的。還有一個牛皮紙袋，開啟，裡面是牛角包，還是溫的。抬頭看著他，太很大，他站在樹蔭下，站在裡。
“你‘路過’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？”
他沒有回答，但注意到他的耳尖紅了。
“三趟。”說，“今天是第三次了。上午一次，說是來專案部開會。中午一次，說是來附近吃飯。下午這次，你用什麼理由？”
他看著，沉默了幾秒。“想你了。”
沈時晚楞在原地。手裡還握著咖啡，咖啡是熱的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”問。“沒說什麼。”他移開目看著那排老廠房。“你說了。你說——”頓了頓，心跳很快，“想我了。”
他的耳尖更紅了，但沒有否認。
沈時晚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把手裡的咖啡和牛角包塞回他手裡。“你幫我拿著。”然後踮起腳尖，在他角親了一下，很快，輕得像風吹過。工地上有人在吹口哨。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，“快走，別讓他們看到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著的耳朵，“晚上我來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站在原地，手裡重新捧著咖啡和牛角包，看著他的車從工地口開出去，匯馬路上的車流，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不見。啜了一口咖啡，還是熱的。轉往回走的時候，小王迎上來，一臉八卦的笑。
“沈工，那是你男朋友？”
沈時晚想了想。“嗯。男朋友。”這個詞從裡說出來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。有男朋友了，是傅司珩。是那個等了十年、畫了三年、把的名字刻在牆上、把的筆留在屜裡的人。
小王撓撓頭，“那個……沈工，你男朋友是不是甲方的老闆？”“……是。”小王的表變了，說“難怪他天天來”。沈時晚沒有解釋。回到施工現場蹲下來，繼續開啟圖紙核對標高。咖啡放在旁邊的石階上，曬不到的地方。
不知道的是，傅司珩的車停在馬路對面那個路口，還沒有走。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重新蹲下去，把圖紙攤在地上，用捲尺量著什麼。風把的頭髮吹到臉上，用手撥了一下，夾到耳後。他在那裡看了很久。
季楊給他發訊息：“傅總，下午的會您還來嗎？”他低頭回了一個字：“來。”然後他發車子，匯車流。他又“路過”了一次。從邊路過，從的每一次低頭、每一次皺眉、每一次抬起頭看著遠發呆的瞬間路過。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。因為他已經錯過了太多。
十年前。城南中學。場。
傅司珩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走廊窗戶前，從這裡能看到整個場。場不大，一圈兩百米的跑道，中間是籃球場，邊上種著幾棵凰樹。每到五月，凰花開得滿樹都是紅的，像是有人在樹冠上點了一把火。每週二和週四的育課都在這裡。他不知道的課程表，但他觀察了很久，清了規律。
下課鈴響之後，會和三班的同學一起從教學樓出來，穿過場，走到育館。跑步的樣子很好看，步子不大，頻率不快，但很穩。打羽球的時候會把頭髮紮丸子頭，有幾縷碎髮掉下來在脖子上。不喜歡籃球，每次上籃球課都站在場邊和同學聊天，偶爾球滾到腳邊會彎腰撿起來扔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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