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目都凝在那道緩緩策馬走近的影上，恐懼像冰水浸了每個人的骨髓。
賈矽並未意識到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名字將為後金部族口耳相傳的噩夢。
往後許多年，只要提起這兩個字，那些曾在草原上馳騁的漢子便會到膝蓋發。
“撤！”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多爾袞。
嘶啞的吼聲劃破凝固的空氣，他在親衛簇擁下翻上馬，頭也不回地衝向遠方的地平線。
其餘貴族見狀紛紛效仿，馬蹄揚起混著腥味的塵土。
賈矽沒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送那些倉皇的背影消失在揚塵裡，然後轉，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倒在泊中的影。
努爾哈赤的眼睛還睜著，瞳孔裡映著灰白的天。
賈矽蹲下，指尖拂過對方冰涼的額角，一種沉甸甸的滿足從腔深漫上來——斬斷這條狼王的嚨，這場 便算押中了最大的籌碼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，牛繼宗帶著騎兵趕到時，看見的是獨自立在骸間的年輕影。
他勒住韁繩，長長吐出一口白氣。
先前接到親兵急報，說賈矽被三千騎圍困，他幾乎以為要替這孩子收殮殘軀了。
一路奔來，沿途盡是倒伏的後金人馬，有些甚至疊了小山。
“矽哥兒！”
牛繼宗滾鞍下馬，雙手抓住賈矽的肩膀上下索，“傷著沒有？骨頭可還全乎？”
賈矽任由那雙糙的手在自己上拍打，扯了扯角：“世叔安心，皮都沒破。”
“你這混賬小子，下次再敢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牛繼宗的視線越過賈矽的肩膀，落在那仰面朝天的軀上。
他嚨了，聲音得極低：“這……這是那位？”
賈矽點了點頭。
西周響起一片吞嚥唾沫的聲響。
所有騎兵的目都釘了過來，那些眼神里混著驚駭、敬畏，還有某種灼熱的欽佩。
攪遼東十餘年的梟雄，竟就這樣斷了氣。
牛繼宗看看地上的人，又看看旁的青年，忽然覺得風裡都帶著鐵鏽般的命運味道——這小子哪裡是傻氣，分明是裹著層憨厚皮囊的煞星。
一等侯的爵位，怕是己經烙進他命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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