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提起筆，硃砂批註劃過紙面如痕。
蠢人總將算計擺在明，卻不知滿城眼睛早將那些把戲看了個。
奏摺堆疊的影外，城牆下正漫開另一種。
羅洪踏進府門時靴底沾著草屑。
他與蘇行一對視，廊下風燈晃的暈裡，幾道黑影便悄無聲息融進了夜。
那些影子掠過郊野時，驚起了棲在枝頭的寒。
第一個逃回城的人是在卯時跌進道的。
他襟浸深，嚨裡嗬嗬作響卻拼不整句，只反覆抓撓自己脖頸，彷彿要摳掉某種看不見的黏膩。
等到日頭爬過簷角，訊息才終於撞開了衙門閉的大門。
茶肆二樓，有人推開半扇木窗。”聽說城外……”
話音被一陣瓷盞撞聲截斷。
鄰桌老者緩緩搖頭，將冷的茶湯潑在地上，水漬蜿蜒如蛇行。”這幾日，莫要出城。”
議論聲從巷尾滾到街口，漸漸聚沉悶的轟鳴。
有人提起那個名字——那位剛練完新軍的侯爺。
話音落在瓦簷間，又彈進更多耳朵裡。
宮門外的石磚地被無數鞋履磨得發燙。
夏守忠穿過長廊時，聽見風送來約的嘈雜，像遠山悶雷。
他加快腳步，袍角掃過青石階上未乾的晨。
元康帝摔碎的茶盞在殿柱下綻開青白碎片。
他口劇烈起伏，龍袍前襟的繡紋隨著呼吸扭曲。”自太祖立朝……”
每個字都從齒間碾出來，“何曾有過這等猖狂！”
他視線掃過伏跪在地的宮人，那些抖的脊背彎一片瑟的弧度。”傳旨。”
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夷其三族！”
夏守忠再進來時，額角沁著薄汗。”百姓聚在宮門外，求調忠勇營 。”
皇帝盯著案頭鎮紙下的兵符，金屬邊緣反著冷。
他想起那支剛剛點驗完畢的新軍。”準。”
字音落得又重又脆。
幾乎同時，戴權從側殿疾步趨近。”太上皇己命繡衛徹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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