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用袖口抹著眼角。
百姓在道兩側，長的脖頸像秋日稻田裡的穗子。
軍隊整齊的踏步聲震得地面微，有人低聲嘀咕：“這陣勢，怕是能踏平白山黑水。”
賈璉領著眷站在送行人群邊緣。
黛玉攥著帕子，指節得發白；探春咬著下，目釘在那個漸遠的背影上。
昨日還在園子裡說笑的三哥哥，一夜之間便披甲遠去。
風掠過鬢邊，帶起一冰涼的。
榮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鑼鼓聲從 方向飄來，賈寶玉踩著拍子轉圈，襬旋一朵綻開的花。
最懼的父親還在牢裡，最厭的賈矽己領軍出征——這座府邸，終於又是他的天地了。
蘇行接到忠勇大營開拔的訊息時，正用銀匙攪著一碗燕窩。
匙柄磕在碗沿，發出清脆的叮聲。
他朝侍立的心腹抬了抬下：“去，告訴那個商人，可以往北邊遞信了。”
羅洪坐在對面，咧開，出被煙漬染黃的牙：“這下，那小子就算有九條命也回不來了。”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那商人剛出神京不到十里，就被繡衛按進了路旁的泥。
皇宮深，太上皇盯著手中那封信，指節繃得青白。
墨跡潦草，字字都是往遼東的刀。
“戴權。”
他將信紙緩緩摺好，“收妥。
待賈矽凱旋，再與這兩人算賬。”
殿門合攏，隔絕了所有線。
老人獨自坐在黑暗裡，膛起伏像破舊的風箱。
跟了他三十年的舊部，竟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疆土——這記耳得太響，震得耳嗡嗡作響。
白山黑水之間，積雪彎了松枝。
自努爾哈赤被斬於遼東，後金的權力便像一鍋沸水，咕嘟翻滾了數月。
如今浮到頂上的，是皇太極。
他能坐上汗位，倒真該給賈矽記一功——那場大戰幾乎吞掉了所有兄弟的銳，唯獨鎮守盛京的他毫髮無傷。
更難得的是，他在父親戰死、全城潰的當口，生生用一道又一道命令穩住了搖搖墜的盛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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