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像是被稀釋的慘白，一點一點滲進小孤山冰冷的晨霧裡。當第一隊奉命換崗的北唐兵哈欠連天地走近中軍營盤時，刺鼻的腥味先於視覺衝擊了他們。
死寂。
令人骨悚然的死寂取代了清晨應有的嘈雜。
篝火早已熄滅，只餘青煙。
帳篷歪斜，許多簾幕被撕裂，出裡面橫七豎八、姿態扭曲的黝黑廓。
地面不再是雪白或土黃，而是一片片凍結的、發黑的汙漬，在晨下泛著詭譎的。
“將、將軍！不好了——！！！”
淒厲變調的呼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僵冷。副將顧延武昨夜宿在離中軍半里外的一背風坡，聞訊連甲冑都未及披掛整齊，便帶著親衛策馬狂奔而來。
越是靠近，他的心越是往下沉。
眼前的景象讓他渾幾乎倒流——這哪裡是軍營，分明是屠宰場！
他跌跌撞撞地下馬，靴子踩在凍結的冰上發出“咔嚓”的脆響。幾十頂帳篷，裡面的人沒有一個出來。
親衛抖著手挑開最近一頂帳篷的簾子，顧延武只瞥了一眼，便胃部一陣翻攪，猛地別過頭去。
裡面層層疊疊，都是他悉計程車卒面孔，此刻卻蒼白僵直，脖頸或心口只有一道極細極深的致命傷，浸了鋪蓋，有些甚至尚未完全凝固。
“王將軍王將軍的大帳！”一名哨探面無人地跑來，手指抖地指向營地中心。
顧延武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，強迫自己穩住心神，大步走去。
王缸那頂醒目的羊皮大帳已經塌了半邊，帳布上濺滿了噴濺狀的點。
帳前空地上，景象更為駭人。
幾名先到計程車兵圍一圈，臉煞白，不敢靠近。圈中，一顆頭顱端端正正地“放置”在一塊凸起的凍石上，怒目圓睜，鬚髮戟張，正是主將王缸！
那頭顱斷口參差不齊，黑紅的塊和冰碴混合，凝固在脖頸斷裂。
那雙睜大的眼睛裡，還殘留著臨死前一刻的驚愕、憤怒與難以置信，直勾勾地“瞪”著來人，彷彿在發出無聲的控訴。
顧延武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，頭皮發麻。主將陣前被殺，已是滔天大罪；
主將頭顱被敵人如此“展示”，更是奇恥大辱！而他，作為副將，竟在咫尺之遙安然睡到天亮，毫未覺
“末將末將失職！罪該萬死！”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汙穢的雪地裡，對著王缸的頭顱重重叩首，聲音帶著哭腔和絕。
他知道，無論原因為何，主帥罹難、大軍被襲而副將無恙，這個罪責，足以讓他抄家滅族！
“將軍王將軍的，好像在那裡。”一個膽大的老兵忍著恐懼，指了指頭顱幾尺外一無頭的。
那穿著王缸的亮銀山文甲，但甲冑破損嚴重，沾滿泥，趴伏在地，姿態狼狽。
顧延武掙扎著爬起來，踉蹌走到王缸的頭顱前。他出抖的手，想要合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指尖及那冰冷僵的眼皮，用了兩次力，才勉強讓其閉合。冰涼膩，帶著死氣的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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