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們忍著恐懼和噁心,用麻布將頭顱和分別包裹,再捆在一起,抬了下去。那沉重的、滲著暗紅水漬的包裹,讓所有看到計程車兵都心底發寒。
顧延武強迫自己移開目,環視四周。山坡上,帳篷間,到是倒伏的。
有些是在睡夢中被斃命,有些顯然進行了短暫而無用的抵抗。跡斑斑,染紅了積雪,染紅了土地,在晨中呈現出大片大片目驚心的暗紅與褐黑。
寒風穿過死寂的營地,捲起沾的碎布和灰燼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他深深地、無力地嘆了一口氣,那嘆息彷彿乾了他全的力氣。
“這小孤山的土匪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後怕與迷,“何時變得如此兇殘狡詐,手段這般酷烈準?”
這絕不是他認知中那些烏合之眾的土匪能做到的。這更像是一次專業的、冷酷的斬首行和屠殺。
但這話他只能憋在心裡。上報朝廷,他只能說“匪勢猖獗,悍勇異常,王將軍力戰殉國”。
至於真相是什麼,那籠罩在腥營地之上的重重迷霧,以及自己黯淡無、甚至命堪憂的前程,此刻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著巍巍小孤山,那山巒在晨霧中依然沉默,卻彷彿藏匿著噬人的惡魔,剛剛飽餐一頓,正冷冷地俯瞰著山下這群驚魂未定的殘兵。
晨慘淡,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夜霧,也將中軍營盤的修羅場赤地呈現在顧延武和所有幸存兵眼前。
最初的震駭過後,一種更為深邃的恐懼和疑,如同冰水般浸了顧延武的骨髓。
他拖著沉重的步伐,再次走向王缸大帳周圍那片死亡核心區。這裡的帳篷規格更高,更整齊,昨夜原本應該由王缸最信賴的親衛營駐守。
親衛營,那是從北唐邊軍和軍中百裡挑一、層層選拔出來的悍卒,個個弓馬嫻,悍勇敢戰,說是以一當十或許誇張,但三五尋常士卒絕難近。
他們裝備最良的甲冑,用最優厚的餉銀,是王缸倚為心腹、亦是他顧延武平時都需要小心應對的力量。
可眼下
顧延武蹲下,強忍著胃部不適,仔細檢查一倒在帳篷外的親衛。
仰面朝天,咽一道極細的切口,幾乎割斷了整個脖子,只留下後頸一點皮相連。
傷口邊緣整齊得可怕,出量卻不多,顯然是瞬間斃命,未及大量噴湧便已凝固。
死者上的皮甲在肩胛連線有一道不起眼的劃痕,看角度,襲擊者是從背後極近的距離,以某種異常鋒利的短刃,準地切斷了韌帶和管,瞬間剝奪了他的行與發聲能力。
他又走進一頂親衛帳篷。裡面更慘,六名親衛,兩人死在鋪位上,三人倒在地上,還有一人蜷在帳篷角落,手中握著一把出鞘一半的橫刀,臉上凝固著驚駭絕的表。
無一例外,全是瞬間致命的創傷:心口刺穿、頸脈割裂、後腦被重擊碎乾淨利落,沒有多餘的傷口,沒有激烈的搏鬥痕跡,彷彿這些人不是銳戰士,而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將軍”一個跟隨顧延武多年的老校尉,聲音發地低語,“這這不對勁。就算是土匪夜襲,就算他們人多,想這麼悄無聲息地掉整個親衛營,還還如此乾脆咱們的人,連警訊都沒能發出幾個啊!”
顧延武沒有回答,他的目死死盯著一細節:一頂帳篷的簾布側,有一個清晰的、帶著溼泥的鞋印。
鞋印窄長,與北唐軍卒慣穿的寬頭靴或綁布鞋完全不同,更接近某種利於山林潛行的底快靴的樣式。但這也不是普通山匪會有的裝備。
他的心臟狂跳起來,一個可怕且看似合理的念頭不控制地鑽腦海。
羯族人。
只有那些生活在西北苦寒之地、與北唐邊境常年、以彪悍殘忍和神出鬼沒著稱的羯族兵,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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