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在急速盤算,趙範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徹底呆住。
“此獠首級,便由顧將軍置吧。”趙範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清晰無比,“權當是顧將軍率部浴戰所獲之戰果。本侯不過恰逢其會,順手為之罷了。此事,你知我知,天地知。”
顧延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張了張,頭滾,好半晌才發出乾的聲音:“侯爺您、您是說這功勞”
“沒錯,這份斬將奪旗之功,是你的了。”趙範微微點頭,目坦地看著他,“只要本侯不說,無人會質疑顧將軍的戰績。王將軍不幸罹難,顧將軍臨危命,力挽狂瀾,終竟全功,上報朝廷,亦是佳話。”
巨大的餡餅砸得顧延武頭暈目眩。從可能被問罪死的絕境,到如今不僅可能罪,還能白撿一份平定匪患的大功!
他看著趙範平靜無波的臉,一時間,激、慶幸、疑、乃至一的不安(天下豈有白得之功?)齊齊湧上心頭。
但他此刻哪管得了那麼多,活下去,並且活得更好,是唯一的念頭。
他後退一步,整理甲,朝著趙範深深一揖到地,聲音因激而微:“侯爺大恩!顧延武沒齒難忘!侯爺今後但有所命,只要不悖國法軍紀,顧某縱是赴湯蹈火,絕無二話!”
這話說得極重,幾乎是將自己的前程和一部分家押上了。
“顧將軍言重了。”趙範手虛扶,並未他全禮,“剿匪安民,分之事。此地腥,不宜久留,本侯尚有他務,就此別過。”
“末將恭送侯爺!”顧延武連忙側讓路,執意親自將趙範送出營區,直到趙範與陳碩的影消失在山道拐角,他仍站在原地,著手中的布包裹,心澎湃,久久難以平息。
返回營地,顧延武如同被打了一劑強心針,腰桿都直了幾分。他迅速下令:
“來人!將匪巢山盡數焚燬,以絕後患!”
“收斂我軍陣亡將士骸,妥善裝殮,運送回城!”
“清點斬獲,將匪首馬大海及其骨幹頭目首級嗯,仔細理,登記造冊,作為此番剿匪之戰果,一併呈送兵部!”
大火在小孤山的幾個口燃起,濃煙滾滾。一北唐士兵的被包裹起來,抬上大車。
而馬大海和那些被趙範“順手”留下的、足夠分量的土匪頭目首級,則被石灰仔細理後裝木匣,為了顧延武“浴戰”的證明。
數日後,京城。
北唐皇帝趙簡聽聞清縣守備王缸剿匪戰死,先是愕然,隨即喟嘆:“王缸雖行事或有切,然為國捐軀,勇烈可嘉。”下旨厚加卹,以將軍禮制盛殮。
而當顧延武的捷報與“戰利品”隨後送達,詳細呈報了“王缸將軍先士卒不幸遇害後,末將顧延武臨危不,集結餘部,勇攻山,經連日激戰,終破匪巢,斬殺匪首馬大海及其黨羽數百,匪患遂平”的經過後,朝堂之上,對顧延武的評價頓時不同。
雖有兵部侍郎何敬賓等人對王缸之死細節及顧延武如此迅速“扭轉戰局”略有疑問,但在實實在在的匪首首級和“肅清地方”的結果面前,也難多做文章。
皇帝趙簡覽奏,龍稍:“顧延武能於主將新喪之際穩住軍心,克竟全功,忠勇可嘉,亦顯才幹。”
遂下旨,擢升顧延武為四品將軍,仍留清縣一帶鎮守,另賜金銀絹帛若干,以彰其功。
顧延武接旨謝恩,心中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,取而代之的是升遷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。
而這份堪稱“起死回生”的恩源頭——那位神秘出現又飄然離去的逍遙侯趙範,則被他深深銘記在心,那份“赴湯蹈火”的承諾,在顧延武心中,絕非虛言。
只是他或許永遠不知道,那份沉甸甸的“功勞”背後,究竟藏著怎樣驚心魄的夜晚與深不可測的謀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