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廳的談聲又矮了一截。
蘇梨手裡的茶盞沒放下。
錢氏扭頭看了看左右,繼續往外倒:“咱們在座的都是有份的人,我也不說什麼難聽話,可這規矩是老祖宗定下的——嫡庶尊卑,這西個字,是不是得認?”
第三桌一位穿藕荷的中年婦人接上了話茬,聲音細細的:“可不是嘛,我們府上庶子辦滿月,連個席面都不擺的,頂多在後院吃碗麵。”
旁邊一位圓臉的夫人也跟著點頭:“說句不當講的,這滿月宴的排場比我家嫡孫抓周還大,傳出去讓人說咱們京城這些人家不講規矩。”
三個人一唱一和,話音落下去,幾道目齊刷刷掛到蘇梨上。
蘇梨沒。
端著青花瓷的茶盞,低頭吹了吹浮在上頭的茶葉,把那片葉子吹到杯沿邊上,拿蓋子輕輕颳了一下,抿了一口。
錢氏等了幾息沒等到回話,臉上的底氣又壯了幾分,往椅子裡一靠,拿帕子甩了甩:“蘇姨娘,我是婉清的舅母,論輩分你也該我一聲長輩。今兒這話我不得不說——你是個妾,生的是庶子庶,這排場再大,也改不了上的東西。”
茶盞擱回桌上,了一聲。
蘇梨抬頭。
沒起,靠在椅背上,拿帕子了指尖的水漬,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舅母說的嫡庶尊卑,我聽明白了。”
錢氏了腰桿。
“可我有一樁事不太明白——”蘇梨把帕子疊好擱在膝蓋上,“舅母是承恩伯府的舊人,對吧?”
錢氏的笑還掛在臉上:“怎麼?”
“承恩伯府——如今該承恩子爵府了吧?”
那個“子爵”兩個字出來的時候,錢氏臉上的笑眼可見地僵了一下。
蘇梨把子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舅母管得真寬,可惜林家現在是子爵了。”
第三桌那位穿藕荷的夫人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,沒喝,悄悄把杯子放了下來。
滿廳沒人說話。
承恩伯降為承恩子爵的事,京城裡頭誰不知道?從伯爵降到子爵,連降兩等,聖旨都是當著朝堂宣的,滿京城的人家關起門來議論了小半個月。
錢氏的臉從白變紅,從紅變青,手裡的帕子攥一團。
蘇梨沒停。
“我倒想請教舅母一句——您這誥命,是隨著伯府降等之前的品級,還是降等之後的品級?要是降等之後的,那跟我這個貴妾的腰牌比起來,只怕也高不到哪裡去。”
這話說出來,第二桌坐著的兩位夫人同時低頭喝茶,誰也不敢接。
錢氏“騰”地站起來,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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