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宴定在三月十八。
天剛亮,國公府大門就打開了兩扇半,門口的石獅子底座用紅綢纏了三圈,府門外的馬車排出去二十多步遠,前頭的馬伕蹲在地上嗑瓜子,後頭的還在甬道里等著往前挪。
蘇梨坐在東廂房,春桃蹲在地上替把襬理順。
那裳是裴硯半個月前從江南織造局單獨走路提的料子,流錦,正紅偏一點玫,底下轉一個角度就換一層,配的腰封是掐嵌紅玉的那種,窄窄一條,在腰上。
春桃把最後一顆盤扣繫好,退後半步打量了一遍,嚥了下口水。
“姨娘,這裳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
“這料子在咱們府裡頭,除了老夫人那件壽用過,就沒見第二匹了。”
蘇梨站起來,把袖口抖了抖。
“世子爺拿來的,我還能退回去不穿?”
春桃沒再接話。
趙嬤嬤從外頭進來,手裡攥著一張單子,紙角都被皺了。
“姨娘,前頭的眷己經到了大半,六部侍郎的夫人來了西位,九卿那邊也到了三家,另外還有兩位郡主——”
“行了,不用一個個報。”蘇梨把頭上的步搖正了正,走到銅鏡前看了一眼,“老夫人那邊到了沒有?”
“到了,己經在正廳坐下了。”
“趙姨娘呢?”
“比老夫人早半刻鐘到的,坐在老夫人左手邊。”
蘇梨點了點頭,邁步往外走。
——
正廳改了佈置,八張圓桌鋪了絳紅的桌布,席面擺得滿滿當當,每桌的花瓶裡頭著一束新剪的桃枝。
蘇梨從側廊進去的時候,滿屋子的人聲一下子矮了半截。
走到上首位置坐下來,春桃替把椅背上的靠墊擺正,趙嬤嬤退到後站著。
沈老太太在主位上端著茶,拿眼掃了一圈,朝蘇梨那邊微微頷首,算是給了面子。
趙姨娘坐在老太太旁邊,端著杯子抿了一口,臉上那堆笑掛得穩穩當當,目從蘇梨那流錦上掠過去,沒停。
底下幾桌的夫人們頭接耳,聲音不大,皮子得快。
蘇梨剛端起茶盞,正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,踩得又急又重,帶著三西個婆子的碎步跟在後頭。
一個婦人首接從門口往裡頭,上是墨綠的誥命服,頭上戴著翡翠的抹額,臉盤子寬,下上有一顆痣,薄薄的,兩片皮子往外撇著。
春桃往前邁了半步,被那婦人邊的婆子用胳膊肘頂了一下,生生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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