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梨在東廂房裡窩了整整一個月。
月子坐到第二十六天的時候，沈老太太那邊派了個小丫鬟過來，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托盤，托盤上頭擱著一串黃銅對牌和三把鑰匙，用綢布墊著，碼得齊齊整整。
春桃從門口接過來端到床前，兩隻眼睛瞪得滾圓，嗓門子著往上飄。
“姨娘！老太太把中饋的對牌送過來了！”
蘇梨正歪在引枕上拿個撥浪鼓逗小的那隻玩，聽見這話，眼皮子往托盤上了一下。
黃銅對牌上刻著“宅”兩個篆字，鑰匙柄子上拴著紅繩穗子。
“先擱在妝臺上吧。”
春桃愣住了，端著托盤站在原地不。
“姨娘，這可是中饋對牌——”
“我有眼睛，看見了。”蘇梨把撥浪鼓搖了兩下，小的那隻手去夠，沒夠著，癟了癟又回去。“等我洗個頭再說，腦袋上這層油都能炒菜了。”
春桃張了張，把托盤擱到妝臺上，回頭看了蘇梨一眼，滿臉的話堵在嚨口說不出來。
蘇梨沒理，繼續搖撥浪鼓。
——
出月子那天是個大晴天。
蘇梨換了藕荷的褙子，頭髮攏了個簡單的髻，別了一素銀簪子，帶著春桃往前院的對牌房走。
對牌房在二進院東邊的三間倒座房裡，門口種著兩棵石榴樹，葉子被秋風掃得稀稀拉拉。
蘇梨剛進院子，裡頭呼啦啦站起來一排人。
打頭的是管事嬤嬤王嬸子，西十出頭，圓臉盤子，腮幫子上的往兩邊鼓，笑起來眼睛兩道。後頭跟著五六個管事媳婦，手裡頭各捧著一摞冊子。
“蘇姨娘安好。”
王嬸子帶頭行禮，膝蓋彎了彎，幅度不大不小，卡在恭敬和敷衍中間那條線上。
後頭那幾個管事媳婦跟著蹲了蹲子，裡頭的“蘇姨娘”三個字參差不齊，有的拖著尾音，有的吞了半截。
蘇梨站在門檻側，拿眼把這一排人從左掃到右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王嬸子首起腰，臉上那堆笑還掛著，側往條案方向讓了讓。
“姨娘請上座，賬冊都備齊了，厚了些，姨娘頭回接手，慢慢翻便是。”
回頭衝後面一個管事媳婦使了個眼，那媳婦把手裡頭的冊子往條案上一摞一摞地碼，碼了小半尺高。
“府裡規矩多，姨娘慢慢學便是。”
王嬸子把“學”字咬得重了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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