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慕容雪就醒了。
準確地說，他幾乎一夜沒怎麼睡。
不是因為寒毒發作，也不是因為心事重重，而是因為他滿腦子都在想一件事——明天早上，要給阿璃做什麼早膳？
這個念頭從昨夜躺下就開始盤踞在他腦海裡，翻來覆去，怎麼也趕不走。他閉著眼，手臂輕輕環著懷中睡的沈璃，聽著均勻綿長的呼吸，著在自己口的溫熱掌心，心頭的一陣一陣地漾開，可腦子卻異常清醒。
做什麼好呢？
寒，需要溫補。太油膩的傷胃，太清淡的又沒滋味。喜歡吃甜的，但也不能太甜，說過太甜的東西吃了會膩。脾胃虛弱，不能吃生冷，所有東西都要溫熱爛。
慕容雪在腦海中一遍遍過濾著菜譜上那些菜餚，最後鎖定了兩道——山藥紅棗粥和芙蓉蛋羹。
山藥溫補脾腎，紅棗補中益氣，都是對寒有益的東西。芙蓉蛋羹易消化，早晨吃最養胃。他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步驟，確認自己都記住了，才稍微安心了些。
可他依然睡不著。
他想起沈璃這些日子為他做的事——日日熬藥燉湯，夜夜守在他床邊，那雙纖細的手因為頻繁接藥材和冷水，指節泛紅，皮糙。從不喊累，從不抱怨，只是默默地把所有事都做好，然後在他面前出溫的笑。
他心疼。
心疼得要命。
是他的王妃，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，他怎麼能讓繼續勞？怎麼能讓那雙救死扶傷的手，再沾上半分煙火氣？
不能。
所以他要學。
學做飯，學熬湯，學做一切能吃、吃的東西。他要親手照顧，把養得白白胖胖，把從前的那些苦，一點一點地補回來。
想到這裡，慕容雪輕手輕腳地出被沈璃枕著的手臂，作極輕極慢，生怕驚擾了的好夢。沈璃在睡夢中輕輕哼了一聲，翻了個，將臉埋進被子裡，又沉沉睡去。
慕容雪看著蜷一團的模樣，心頭得一塌糊塗。他低頭，在在外面的耳尖上印下一個極輕極的吻，然後無聲無息地起，披了件外衫，赤著腳踩在地上，輕手輕腳地出了寢殿。
門外，青禾正靠著柱子打盹，聽到靜猛地驚醒，剛要開口，就被慕容雪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別出聲。”慕容雪低聲音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王妃還在睡。”
青禾連忙點頭，低聲音問：“王爺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去小廚房。”慕容雪理了理襟，抬步就走。
青禾愣了一下，連忙跟上。他跟在王爺邊這麼多年，還是頭一次見王爺天不亮就往廚房跑。這是要做什麼？練武？可練武也不該去廚房啊。
到了小廚房，慕容雪推門進去，一冷意撲面而來。小廚房裡還沒有生火，灶臺冰涼，案板上空空，只有幾隻白瓷碗整齊地碼在架子上。
慕容雪環顧西周，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從來沒進過廚房。
準確地說，他這輩子連碗都沒洗過。在宮中時有膳房，在王府裡有專門的廚娘，他連灶臺怎麼生火都不知道。
但沒關係。他可以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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