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是不敢，那便依律行事。”李昀將單子放回桌上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重新清點，賬目核對，可請西市行會公正之人前來見證。若確有其事，依法懲。若無其事……”他目掃過錢賬房和那幾個起鬨的閒漢，“那這誣告、構陷、煽滋事之罪，也當一併追究。鄭市丞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“是 是 是，貴人言之有理，下遵命，這就重新查辦！”鄭市丞連忙應下，狠狠瞪了錢賬房一眼，心中將楊煥罵了個狗淋頭。這楊煥，只說對方是個有些門路的孤，可沒說背後站著宮裡的貴人！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？
錢賬房臉煞白，想要爭辯，卻被鄭市丞帶來的武侯架了出去。那幾個起鬨的閒漢見勢不妙，早己溜得無影無蹤。
李昀這才轉向沈清辭，溫聲道：“沈掌櫃驚了。今日來得倉促，不知可還有位置，容我討一杯清茶？”
沈清辭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斂衽一禮：“貴人駕臨，蓬蓽生輝。樓上雅間請。”心中明白，李昀此來，絕非巧合。他是在為解圍，也是在向某些人宣告——沈清辭，有人保。
一場看似雷霆萬鈞的構陷，就在李昀三言兩語間，被暫時化解。但沈清辭知道，楊煥絕不會就此罷手。這只是第一波，更猛烈的風暴，或許還在後頭。
然而，讓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，楊煥的後手，並非另一場構陷，而是一個更首接、更致命的打擊——來自朝廷的法令。
就在李昀到訪“一盞清歡”的當天下午，京兆府和市署聯合張出了新的市易告示，並派人在東西兩市鳴鑼宣讀：
“奉敕：為平抑價，充裕國用，即日起，於兩京試行茶葉‘營’之制。凡東西兩市茶商，所存茶葉超過百斤者，需向市署如實呈報數目、品類、進價。自下月起，茶葉買賣，需憑市署核發之‘茶引’為準，無引私售、超引售賣、貨引不符者，以走私論，貨沒，人徒流。茶引發放、茶稅徵收細則，另行頒佈。欽此。”
告示一齣，西市茶行，一片死寂，隨即譁然！
茶葉營？茶引？
這意味著，從今以後，茶葉買賣將到朝廷嚴格管控！所有存貨需要報備，未來買賣需要“許可證”（茶引），否則就是走私重罪！
這對那些瘋狂囤積茶葉、指奇貨可居的茶商，尤其是像楊煥這樣囤積了海量茶葉的巨頭來說，無異於晴天霹靂！他囤積的茶葉越多，需要報備的數目就越大，未來是否能順利拿到足夠的“茶引”賣出，更是未知數！而且，朝廷此舉，明顯是為了打擊囤積、平抑價，未來茶價必然到管制，他想靠囤積牟取暴利的算盤，瞬間落空大半！
“茶引……營……”沈清辭站在店門口，聽著衙役的宣讀，心中震。這手段，可比單純的構陷狠辣十倍、高明百倍！這是首接用國家機，改變遊戲規則！
幾乎可以肯定，這條“試行”政策背後，必然有楊國忠的影子！甚至可能就是楊煥獻上的“毒計”，既能打擊所有茶商，尤其是像這樣不配合的，又能為朝廷（或者說為楊國忠一黨）開闢新的財源，還能名正言順地控制重要的戰略資——茶葉。一石三鳥！
楊煥這一招，是從商業競爭，首接升級到了規則層面的碾！他用方政策，給自己打造了一把無往不利的尚方寶劍！
“一盞清歡”後院，李昀尚未離去。他與沈清辭對坐，面也略顯凝重。
“茶引之制……”李昀沉道，“此議早己有之，但朝中爭議頗大，未曾想，會在此時，以此種方式推行。”
“是楊國忠的手筆？”沈清辭問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李昀點頭，“楊釗（楊國忠）兼領度支、市舶等使，正愁國庫空虛，無錢以供聖人樂及邊鎮軍需。茶葉獲利厚，又因怛羅斯之事，路阻，茶葉更顯重要。他以平抑價為名，行政管之實，既可斂財，又可打擊異己，還能討好聖人，一舉多得。”
“那我等小民，便是這新政之下的魚了。”沈清辭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李昀看著：“你似乎並不十分驚慌？”
沈清辭輕輕挲著茶杯：“驚慌無用。既是國策，便非一人之力可抗。只是不知，這茶引如何發放？稅幾何？價幾何？若都由市署，或者說，由楊煥這樣的人把持，那這茶葉買賣，也就到頭了。”
“細則未出，但恐怕……”李昀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顯。以楊國忠、楊煥的做派，這茶引發放，必然為他們斂財和打擊對手的工。
“多謝郎君今日解圍。”沈清辭忽然道謝。
李昀搖搖頭：“即便我不來，以你的機變，也未必不能化解。只是會更麻煩些。我今日來，本是想提醒你，楊煥不會善罷甘休，卻沒料到，他作如此之快，手段如此……釜底薪。”
“他急了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前日壞他好事，他必須用更狠的手段立威，穩住陣腳，同時徹底掐滅所有不安定因素。我，還有那些沒有依附他的中小茶商，都是他的目標。”
“你待如何？”李昀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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