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東染坊廢墟旁的十字路口,阿蘿的小茶攤支起來了。
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桌,兩條磨得發亮的長凳,泥爐上坐著個黝黑的陶罐,水將沸未沸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布鋪在桌上,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茶葉,每包約莫一兩,旁邊用木炭在小木牌上標著價——“蜀中雀舌,三十文一兩”。這價格,比陳記鋪子裡同等分量、號稱“蜀地好茶”卻要價五十文的茶葉,足足便宜了二十文。
阿蘿換上了一半舊的布,洗得發白,肘部還打著補丁。臉上用薑和草調配的抹得微黃,頭髮鬆鬆挽了個髻,用木簪固定,幾縷碎髮散在頰邊,更添憔悴。低著頭,偶爾怯生生地抬眼看看路人,聲音細弱地重複著沈清辭教的話:“蜀中雀舌……清火生津……三十文一包……求好心人看看……”
起初,行人匆匆,並無人駐足。華鎮地要衝,南來北往的客商腳伕多,但也多是行匆匆,或是去悉的店鋪採買,對這樣一個突然冒出來的、寒酸的小茶攤,並未多看一眼。
阿蘿也不氣餒,只默默守著泥爐,看著陶罐裡的水。待水“蟹目”將生(注:唐代煎茶,以水初沸時泛起如蟹眼的小氣泡為“一沸”),小心翼翼地用竹夾從最小的那包茶葉裡夾出一小撮,投陶罐中。這是沈清辭特意代的——擺攤第一日,要用小包茶,當眾沖泡,以茶香引人。
茶葉水,經沸水一激,獨特的清香便隨著水汽氤氳開來。蜀州雀舌雖非頂級名茶,但芽葉細,經沈清辭親手炒制,火候恰到好,香氣清正而高揚,帶著蜀地山野特有的鮮爽氣息。這香氣在瀰漫著塵土、汗味和各種雜貨氣味的街口,顯得格外清逸。
一個路過、準備去車馬店歇腳的中年行商,鼻翼翕,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,循著香氣向阿蘿的茶攤。“小娘子,你這茶……”
“是蜀中家鄉帶來的雀舌,”阿蘿按沈清辭教的,帶著一點蜀地口音,怯生生答道,“阿爹……阿爹病在客棧,沒錢抓藥,奴家只好把這點茶葉拿來賣了……郎君嚐嚐,不要錢。”說著,用瓷碗倒了一碗剛煎好的茶湯,茶湯清亮,澤綠,熱氣嫋嫋,茶香更顯。
行商本只是好奇,但見這形容可憐,茶香又確實人,便接過碗,吹了吹熱氣,呷了一小口。茶水口,先是一縷微苦,旋即化為清甜甘醇,嚥下後,齒頰留香,神為之一振。他常年行走蜀道,對茶葉不算通但也略知一二,這茶,比他往常在陳記買的那些所謂“好茶”,不知強了多!而且價格還便宜。
“唔,不錯,是好茶!”行商眼睛一亮,又喝了一大口,痛快地哈出一口氣,“小娘子,你這茶,當真三十文一包?”
“是,三十文一包,叟無欺。”阿蘿小聲道,“就這些了,賣完……賣完就給阿爹抓藥。”
“給我來兩包!”行商爽快地數出六十文錢,放在桌上。他常年在外,對陳三的做派也略有耳聞,此刻見這可憐,茶又好又便宜,便生了些同和撿的心思。
阿蘿收了錢,小心地用油紙包好兩包茶葉遞給行商。行商拿了茶,也沒急著走,就站在攤邊,一邊小口啜飲著碗裡剩下的茶湯,一邊跟阿蘿搭話,問是蜀中哪裡人,怎麼流落至此云云。阿蘿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,低聲應答,只說家鄉遭了災,隨父兄北上想投親,結果親人沒找到,父兄又病倒了,盤纏用盡云云,說得眼圈微紅,真意切。
有這行商開頭,又聞著茶香,又見有人掏錢買了,漸漸地,便有三兩個路人圍了過來。有好奇的鎮民,也有歇腳的腳伕,還有一兩個看起來手頭不算寬裕、又想喝點好茶的行路人。阿蘿便又煎了一罐茶,分與眾人品嚐。蜀州雀舌的滋味確實清爽宜人,解生津,比陳記那又苦又還賣得死貴的茶葉強太多。很快,便又有兩三個人掏錢買了一兩包。
不到半個時辰,阿蘿帶來的五小包“展示用”茶葉便賣完了。怯生生地說今日帶的茶不多,要買需等明日。這反而更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和期待。那中年行商臨走前還特意說:“小娘子,明日我還來,給我留兩包!”
小小的茶攤前,竟也短暫地聚集起一點人氣。馮翁在不遠的牆角蹲著,假裝曬太,實則將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既為阿蘿把汗,又暗暗佩服娘子的計策。這茶葉品質過,價格實在,再加上阿蘿可憐孤的人設,果然能開啟局面。
然而,這靜自然也落了某些人的眼裡。
陳記雜貨鋪裡,那個懶洋洋的夥計,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鋪子門口,抄著手,眯著眼,冷冷地看著十字路口那邊聚集的幾個人影,聽著約傳來的、關於“好茶”、“便宜”的零星議論。他臉沉下來,啐了一口唾沫,轉回了鋪子後堂。
約莫一刻鐘後,三個穿著短打、歪戴著幞頭、流裡流氣的漢子,晃著膀子從街的另一頭走了過來,首奔阿蘿的茶攤。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,正是之前趙大提到過的、在陳記出現過的那人。
“喂!小丫頭!”疤臉漢子一腳踹在阿蘿支攤子的破桌上,桌子晃了晃,瓷碗差點掉下來。“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?懂不懂規矩?”
阿蘿嚇得往後一,臉發白,聲音更抖了:“幾……幾位大哥,奴家……奴家只是賣點茶葉,給阿爹湊藥錢……”
“藥錢?”疤臉漢子斜著眼,打量了一下阿蘿和寒酸的攤位,嗤笑一聲,“誰知道你阿爹是真病假病?在這兒擺攤,問過陳三爺了嗎?‘地頭錢’了嗎?”
旁邊一個潑皮手就去抓桌上的茶葉包:“讓爺看看你這什麼破茶,也敢在這兒賣……”他的手剛到油紙包,旁邊一首默不作聲、假裝路過蹲在牆的一個老農(馮翁所扮)忽然“哎喲”一聲,似乎腳了一下,手裡的旱菸杆“不小心”往前一遞,正好在那潑皮的手腕麻筋上。
“哎呦!”那潑皮手一抖,茶葉包掉在桌上。
馮翁連忙賠笑:“對不住對不住,老朽腳不利索,沒站穩……”他一邊說,一邊看似無意地擋在了阿蘿和桌子之間。
疤臉漢子眉頭一皺,盯著馮翁看了兩眼。馮翁滿臉皺紋,一布裳打著補丁,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老農。但剛才那一下,未免太巧了些。
“老頭,管閒事!”疤臉漢子語氣冷。
“不敢不敢,”馮翁賠著笑,彎腰去撿自己的旱菸杆,低聲音,用只有附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道,“幾位爺,這丫頭怪可憐的,茶也還行……老漢我剛看有人去前頭劉家車馬店喊話了,說是有差路過要打尖兒……這要鬧起來,驚了爺,恐怕陳三爺臉上也不好看?”
?爺三陳了出點還乎似,外話裡話,頭老這且而。興高不定肯爺三,差了驚,事鬧裡這在,的真是若?假是真是話的農老這。人公的路過待接會實確爾偶店馬車家劉但?來差有哪時平,壤僻鄉窮這?差。變微臉子漢臉疤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