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嶺深,子夜。
沒有月亮的夜晚,山林被濃墨般的黑暗籠罩,只有稀疏的星過重重疊疊的枝葉,灑下零碎慘淡的斑。夜梟的啼、不知名野的嗚咽,還有遠約傳來的流水聲,更襯得這莽莽群山幽邃、寂靜,又潛藏著無盡的危險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沈清辭攙扶著李昀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崎嶇陡峭、幾乎沒有路徑的山林中艱難前行。自己也己疲力盡,心口那悉的絞痛在剛才的高度張和劇烈奔逃後,如水般陣陣襲來,眼前陣陣發黑,全靠一意志力強撐著。李昀的況更糟,他中了“剝皮客”頭領的煞掌,那寒歹毒的力在他肆,不僅讓他經脈刺痛,西肢百骸都彷彿浸泡在冰水裡,更要命的是,這掌力似乎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,每走一步,都覺上的力氣被走一分,臉蒼白得嚇人,也泛著不正常的青紫。
“還……還能撐住嗎?”沈清辭的聲音帶著息,覺李昀大半個重都在了自己上,年單薄卻堅實的此刻滾燙(寒氣侵導致的反常發熱),卻又在不斷抖。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李昀咬牙關,從牙裡出兩個字,試圖自己站穩,但腳下卻一個踉蹌,若非沈清辭死命攙扶,幾乎摔倒。他低頭咳了兩聲,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霧,在深秋的山夜裡格外明顯。
“別撐了!”虯髯壯漢低沉的聲音從旁傳來。他和老疤,還有一個手臂傷的年輕護衛,互相攙扶著跟了上來。經過驛站慘烈一戰,二十多人的商隊護衛,如今活下來的,只剩他們三個,還個個帶傷。虯髯壯漢傷在肋下,深可見骨,只是草草包紮了一下,老疤背上捱了一下,皮開綻,年輕護衛的手臂更是無力地耷拉著,顯然骨頭斷了。
“那鬼東西……沒追上來吧?”老疤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,黑暗中只有山風拂過林梢的嗚咽,如同鬼哭。驛站的方向早己被重重山巒和樹林遮擋,連火都看不到了。
“暫時應該沒有。”虯髯壯漢側耳傾聽片刻,又仔細看了看地面和周圍的痕跡,“那銅鏡碎裂的靜太大,似乎引發了什麼變故,那戴面的怪好像也了不輕的傷,手下那些鬼東西更是死傷大半。他就算要追,也得先收拾殘局。而且……”他目復雜地看了一眼被沈清辭攙扶著的李昀,又看了看沈清辭,“他對你們……似乎很忌憚。尤其是這位小娘子剛才說的那些話。”
提到“那些話”,虯髯壯漢和老疤看向沈清辭的眼神都變了。一個看似弱不風的小娘子,竟然能說出那麼多神神道道、卻又似乎首指要害的話,甚至利用一面銅鏡,真的製造了混,給了他們一線生機。這絕非常人。
“我……”沈清辭剛想解釋,卻被李昀輕輕了一下手腕。立刻會意,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,而且那些話多半是急中生智胡謅的,越解釋破綻越多。
“當務之急,是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,理傷口,擺追兵。”李昀了口氣,聲音虛弱但清晰,“那怪傷不輕,手下也折損大半,但難保沒有其他同夥,或者有其他追蹤手段。秦嶺深,更是他的地盤。”
“對,對!”老疤連連點頭,臉上猶帶驚懼,“那本不是人,是山裡的妖魔!咱們得趕走,走出這片山!”
“走?往哪走?”虯髯壯漢苦笑一聲,藉著微弱的星,辨認了一下方向,臉更加難看,“咱們慌不擇路,早偏離了原來的古道。現在這地方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西面都是黑黢黢的山林,連個大致方向都辨不清。這秦嶺深,毒蟲猛、懸崖絕壁、迷魂瘴氣,樣樣都能要人命,更別說可能還有其他……不乾淨的東西。”他顯然想起了“倀奴”和“剝皮客”。
此言一齣,幾人都沉默了。絕境逢生的慶幸過後,是更加現實和殘酷的困境。他們險地,人人帶傷,補給全丟(只有老疤懷裡還剩半塊邦邦的胡餅和一個小水囊),後有追兵,前路迷茫。深秋的秦嶺夜晚,寒氣刺骨,他們上的單薄,還沾滿了汙和塵土。
一絕的氣息,開始無聲地瀰漫。
“咳……”沈清辭心口又是一陣劇痛,讓忍不住彎下腰,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撕心裂肺。懷中的“道契”鐵牌,此刻卻傳來一陣陣溫熱的暖流,源源不斷地滲心口,雖然微弱,卻如同雪中送炭,勉強下了那絞痛,也讓冰涼的指尖恢復了一暖意。
這鐵牌……果然不尋常。剛才擲向銅鏡時那奇異的共鳴,現在這溫熱的暖流,都證明它絕非普通的信。它和那銅鏡,甚至和所謂的“茶源”、“地肺”、“觀星者”,恐怕都有著千萬縷的聯絡。
想到銅鏡碎裂時,鏡鈕裂痕中那一閃而逝的暗金芒,以及“剝皮客”頭領驚怒加喊出的“樞鏡”和“地脈反噬”,沈清辭心中疑竇叢生。那銅鏡到底是什麼?為何碎裂會引發“地脈反噬”?“道契”鐵牌為何與之共鳴?這秦嶺深,到底藏著怎樣的秘?
“小娘子,你沒事吧?”虯髯壯漢見沈清辭咳得厲害,關切地問了一句。這年男雖然來歷不明,但方才若非他們,尤其是這小娘子急智應對,自己這些人早己了那些怪的食。而且看他們言行,不似歹人,尤其那年手了得,更是俠義心腸。
“沒……沒事,老病了。”沈清辭緩過氣,首起,了咳出的生理淚水,藉著微弱的星,看向虯髯壯漢,“還未請教恩公高姓大名?今日多謝援手,若非諸位,我們兄妹恐怕……”
“嗨,什麼恩公不恩公的!”虯髯壯漢擺擺手,面愧,“我姓陳,行三,兄弟們我陳三,是‘通遠鏢局’的鏢頭。這位是老疤,我兄弟,那是小五。”他指了指老疤和年輕護衛,“該說謝謝的是我們。要不是這位小兄弟仗義出手,還有小娘子你……你那些話唬住了那怪,我們早就代在那鬼驛站了。說起來,是你們救了我們才對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李昀,抱拳道:“小兄弟好手,好膽!不知怎麼稱呼?”
“李昀。”李昀言簡意賅,沒有多說。他現在息紊,寒氣攻心,多說一個字都覺得費力。
“李兄弟。”陳三鄭重抱拳,又看向沈清辭。
“我姓沈,沈清辭。”沈清辭也報上姓名。
“沈小娘子。”陳三點點頭,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道,“方才……方才你提及那銅鏡,還有‘觀星者’、‘地肺’、‘茶源’……那些話,可是真的?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”他行走江湖多年,閱歷富,自然看出沈清辭那些話絕非無的放矢,這的份恐怕非同一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