鳴頭遍,天還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。
屋的燭火跳了一下,趙括醒了。
他睜著眼躺了片刻,聽見遠傳來第二聲啼,這才緩緩坐起。
照顧趙括生活起居的婢音捧著銅盆出現,開始為其梳洗、穿,總是會出現在適當的時間地點。
音就是的名字,平民沒有姓,只有名。燕趙多佳人,者如玉,音的姿婀娜,極其優。
趙括就著冷水淨了面,微涼的刺激讓他徹底清醒過來。
“王詔既下,不得不從”,原來真是如此。從昨日接詔令那刻開始,趙括心裡己經憋了一勁兒,一要活下去的勁兒。人間雖然並不完,但好的事還多的,只有活著,活著才能經歷這些。
就比如此時此刻,多、堅韌、獨立的趙。
燭從屏風的隙了進來,細得像一金的線,落在音的髮髻上,彷彿一束金的帶。
正半跪在席上,替趙括整理腰間的革帶。革帶是牛皮製的,趙括冠禮時新制的,九新。低著頭,十指靈活地穿過孔,將玉帶鉤扣,後又搖頭覺得哪個地方不對,又鬆開,又扣,如此反覆。
趙括像個木頭人一樣著雙臂,任由其擺弄。
今天他穿的不是平常的胡服短,而是趙王派人送過來的一套玄深,外罩犀牛皮甲。甲片是新綴的,還帶著一桐油和皮革混合的氣味。
音的手指沿著革帶邊緣慢慢捋過去,想將褶皺一寸寸抹平,這個時候又輕輕唱了起來。
“日出東南隅,照我秦氏樓......”
趙括聽出來是趙地的老曲子,記憶裡音在廚房時會唱,在井邊打水時會唱,也許在深夜人靜時也會在心裡唱,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,當著自己的面唱。
唱的很輕,但聲音卻清亮高,長歌彩雲也就是如此了。
“......秦氏有好,自名為羅敷。”
當唱到“青為籠系,桂枝為籠鉤”時,正在替趙括整理深的領口。領口是領的,左衽右衽,整理了一遍又一遍,好像永遠也無法平整似的。
敲門聲響起,是韓不侵的聲音:“公子,時辰快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趙括說話的時候握住了音的手。
音掙出來,抬起頭時,己經是清淚兩行。
忽然哽咽著改了詞。
“君今從西去,匹馬立踟躕。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趙括丟下一句大踏步拉開了門。
門外天己微亮。
韓不侵與賁虎肅立站著,他們今日均換上了甲冑,不是一型的護甲,而是由數百片形如書頁的矩形或橢圓形小鐵片,用堅韌的皮條或繩心編綴而的札甲。
兩人原先用的短劍也換了軍中常用的劍,要稍長一些,劍首有虎斑紋。
趙括看著兩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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