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和李斯兩人從邯鄲出發，坐了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，在路上顛了六天。
第六天清晨，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樑，晉城出現在視野裡。
李斯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後愣住了。
他以為會看到一座剛剛經歷過戰火的破敗城池，但晉不是。
城牆上的豁口正在修補，民夫們排著隊往上搬石料，城門上方箭垛後面立著幾個弩手，姿態放鬆，不像在警戒，倒像在曬太。
城外的農田沒有被踩爛，田壟整整齊齊，麥苗己經冒了新綠。
更遠，好幾大的竹管從城牆側一首延到城牆外面，竹管比年人的大還，介面糊著黃泥，末端不斷有灰白的煙霧噴出來，順著城牆往下飄散，在晨風中拉一條長長的煙帶。
煙霧不算濃，但很穩定，不是火災，更像是有意為之的排煙裝置。
李斯在馬上詢問一個路人這是什麼東西。
“竹製排煙管。”
李斯也算是有見識的人，常年遊學，哪裡的風土人都瞭解一些，不過剛到晉城就給他上了一課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，“這是什麼名堂？”
韓非盯著那些竹管看了很久，表從困變若有所思，說了兩個字：“應該是排煙。”
李斯翻了個白眼。他當然知道這是排煙，問題是從哪排的煙，為什麼要排。
他沒有再追問，因為馬車己經駛到了城門口。
城門口排著長隊。
不是難民，是商隊。有趕著牛車的，有挑著擔子的，牛車上堆著麻袋和陶罐，挑擔的筐裡碼著布匹和農。
守門士卒挨個檢查，作很快，不像是在刁難，倒像是在走流程。
到李斯和韓非時，守門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，大概是從士子袍上認出了份，抱拳行了一禮便放行了，連城門稅都沒收。
兩人進了城，李斯愣在原地，韓非也罕見地停下了腳步。
晉城裡很熱鬧，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，比邯鄲城還熱鬧。
街兩側店鋪全開著門，鐵匠鋪叮叮噹噹，布莊門口掛著新染的麻布，糧鋪前面排了十幾個百姓。
街上的人走得很快，不是逃難式的慌張，而是有序的忙碌。
幾個半大孩子扛著竹筐跟著馬車跑過街頭，馬車上不時會因顛簸掉出一些黑的石塊，他們馬上撿起來放進筐裡。
那是石涅，李斯認識。
一個老嫗坐在自家門口，面前擺著一隻圓柱形的陶罐子，裡面燃燒著紅彤彤的蜂窩狀的東西，品字形排列，大小一致，碼在陶罐子裡整整齊齊，冒著躍著的黃小火苗。
只見老嫗又拿了一隻陶壺放在上面，沒過一會兒，陶壺突突冒著熱氣。
水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