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括笑了，他端起酒壺給三人各斟了一杯，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：“那麼認真幹什麼？我只是在跟你們說我的夢想，人一定要有夢想，沒有夢想跟燕國的鹹魚有什麼分別。”
“打打殺殺太低端了，何不坐下來一起喝杯茶。至於這天下大勢是分是合就不關你我的事了。須知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，沒有你李斯韓非，這天下遲早也會統一，但就算有我趙括在，趙國該滅亡還是會滅亡。天下非一人之天下，乃天下人之天下，這個天下離了誰都行，別把自己太當回事。”
李斯的表變了，好嘛，他算是聽懂了，眼前的長平君好像接的是老莊之學，追求的是神超越，在人間像是一個旁邊者，遊戲人間。
韓非眨了眨眼睛，他好像也瞭解了。
長平君的主張跟稷下學宮一個新冒出來的學派有些像，它主張“道生法”，將道家的虛無無形與法家的形名制度相結合，兼採儒、墨、名、法等各家思想，發展出一套新的理論，其核心理念是“清淨無為”，最喜歡跟君主宣揚無為而治的一套。
不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總覺得有些怪怪的，又找不到反駁的點。
趙括心虛地轉過頭了汗，總算把這兩個蘇秦、張儀的忽悠住了，再這樣下去都找不到話說了，你說我找兩個員工就這麼困難嗎？要都像鄭國同學那樣好忽悠就好了......
當然，前面說的這些話都是趙括瞎掰的，就是為了把這眼前兩個一心想要輔佐聖主、名揚天下的傢伙安住。
而對趙括來說，其實很簡，只是單純的懶，他就願意當一條鹹魚。
子非魚，焉知魚之樂。
對趙括來說，爭奪什麼天下的，於幕後搞風搞雨，這輩子都不可能的，有這閒工功夫還不如跟羋蘅下會兒象棋。
（話說到了這兒就個題外話，自從趙括教會了羋蘅下象棋，除了頭幾盤能贏，後面基本是輸，最慘的時候還被重炮轟殺，將軍到死。）
趙括不準備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，跟這兩個一心想建立的功業的人是論不完的，但該忽悠的還是要忽悠。
他換了個思路：“天下的路，從來不止一條。統一天下固然是千古功業，但不是衡量一個人牛不牛......呃......衡量一個人有沒有本事的唯一標準，還有很多其他的事可以做，做了之後照樣能青史留名，而且留的名未必比統一天下小。”
李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盯著他，似乎在等他給出一個的答案。
趙括卻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側頭看了韓非一眼。
韓非一首沉默著，他在想趙括剛才那句“平衡”。
他覺到，趙括說的“平衡”並不是簡單地讓七國保持現狀，而是七國頭頂懸了一柄劍，讓他們不得不平衡。
那這柄劍到底是什麼呢？
趙括呢，決定先把韓非搞定。
他端起酒壺，給韓非斟了一杯，用一種長輩跟晚輩說話的口吻：“韓非啊，你有才華，韓王不用你，是因為韓國太小，容不下你的學問，但晉就不一樣，我們這裡大啊，牛啊羊啊也多，出門就能踩到。”
“晉有新生的東西，有煤礦、有商隊、有人才市場，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新鮮的東西。這些新出來的東西以前沒有文的律法來管，全靠我和晉令口頭的命令來撐著，短時間可以，長久必生。”
“蜂窩煤技並不複雜，最多一年時間就會被其它人學會。只要他擁有石涅的山，在表層容易開採，他就能複製我的模式。利之所在，亦是之所在，若無嚴法峻刑以束之，則貪夫殉財，民暴取，不出十年，山必崩、林必禿、民必、國必危。”
趙括首視韓非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我需要一部律法，不是抄秦國的，也不是抄齊國的，而是曠古未有的，專門為山澤之利、國家之稅、煤礦開採與勞力僱傭量定製的律法。你寫出來，我都拿去試行。要是行得通的，刻碑立石，永為定法。行不通的，退回來給你重新修改，再試行。你敢不敢接這個？”
韓非一不地坐著想了半天。
許久，他開口了：“若我接了，此法止於晉一隅，還是......”
“還是什麼？”
“還是推於趙國全境，乃至......”韓非沒有說完，但他的目己經替他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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