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賬，我們看不懂。”金禕說。
年輕人攤攤手：“那我就不管了。蒯家管賬幾代人，從來沒出過這種問題。該不會是你們……不會看賬？”
金禕看著他。
年輕人也看著他，角帶著一笑。
那笑容的意思是：外來戶，懂了嗎？在荊州，賬不是這麼算的。
金禕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把賬本拿了過來。
“好，賬我們收下了。辛苦跑一趟。”
年輕人挑了挑眉，似乎沒想到金禕這麼好說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見金禕真的沒有別的話，只好轉走了。
等他走遠，金旋把賬冊往案上一摔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
金禕撿起賬冊，又翻了翻。
“爹，我知道您很急，但是您先別急。”
“不急？這賬本沒法看！他們這是故意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金禕把賬冊放下，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。
金旋接過來一看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冊子上記得麻麻——日期、糧商、數量、價格、地點，一條一條，清清楚楚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三天，孩兒把襄城裡城外的大小糧商都跑了一遍。”金禕說，“哪個糧商哪天進了多糧，賣給誰，什麼價，孩兒全記下來了。”
金旋翻著冊子，越翻越震驚。
“你這……這得跑多地方？”
“三十七家。”金禕說，“大的糧商在城裡，小的在城外。有些在碼頭，有些在集市。最遠的那家，來回走了兩個時辰。”
金旋還是有點沒緩過神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去的？”
“白天您在署裡忙，孩兒就出去跑。晚上回來，整理冊。”
金禕之所以會親自跑這麼多地方，調查這麼詳細，是因為要“格致知”——這是在拜訪孔明先生後悟到的那西個字。想知道襄的糧價到底是什麼樣，就得親自去一格一格跑明白。書裡讀的、別人說的，都不作數。
金旋看著兒子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。
這三天，他忙著收拾院子、安排人手、應付各路來“看看”的人，累得腰都首不起來。而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孩子，每天比他走的路更多，做的事更雜，卻從來沒吭過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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