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(200年)冬,武陵。
沙訶歸降的訊息,被金禕死死捂住了。對外只說蠻族退兵,閉口不提“歸附”二字。知道這件事的,除了金家父子、徐庶、霍峻、蒯祺,就只有沙訶邊的幾個頭目。
潘家的一支商隊在沅水上游被劫了。
貨損失大半,押運的夥計死了六個,剩下的連滾帶爬跑回臨沅,說是“五溪蠻下山了”。潘臨收到訊息的時候,正在書房裡算賬。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,滾到桌子底下,他都沒去撿。
“你確定?五溪蠻不是被金太守打退了嗎?”
報信的人跪在地上,渾發抖:“家主,確實是五溪蠻。小的親眼看見的,他們臉上塗著花紋,穿著皮甲,拿著彎刀。領頭的那個,臉上有道疤,兇得很!”
潘臨的手微微發抖。他站起來,在書房裡走了兩圈,然後猛地停下來。
“去,給太守府遞帖子。我要見金太守。”
五天後,向家在城外的木材場起火了。
火是從倉庫燒起來的,燒了整整一夜。等向家的人趕到,幾百上好的楠木己經燒了炭,連救都沒法救。
向朗站在廢墟前,臉鐵青。他的手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心疼。那些木材,是向家三年的心。
“誰幹的?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管事的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:“家主,是……是蠻族。守夜的人說,看見幾十個蠻族武士從山上衝下來,往倉庫裡扔了火把就跑。等他們反應過來,火己經燒起來了。”
向朗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備馬,”他睜開眼,聲音沙啞,“去太守府。”
又過了三天,覃家的一個硃砂礦被端了。
礦點在山裡,位置偏僻,平時只有幾十個礦工守著。那天夜裡,一夥蠻族武士進來,搶走了剛挖出來的幾百斤硃砂,還把礦給炸塌了。覃遠收到訊息的時候,正在城西的宅子裡喝小酒。酒杯掉在地上,碎了幾瓣。
“蠻族?怎麼可能?金禕不是把他們打跑了嗎?”
報信的人說:“家主,蠻族又回來了。而且這次不一樣,他們專挑咱們家的產業下手。潘家的商隊、向家的木材場,都是這幾天出的事。”
覃遠的臉變了。他不是傻子。他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——蠻族不搶別人,專搶他們三家。這背後,難道沒有人指使?
臘月初八,潘臨、向朗、覃遠三人,齊刷刷地坐在了太守府的正堂裡。
金旋坐在主位上,一袍,面容嚴肅。金禕坐在他旁邊,手裡捧著一杯茶,慢慢地喝著,臉上沒什麼表。徐庶站在金禕後,手裡拿著幾卷文書,目在三家之間掃來掃去。
“三位今日一同前來,所為何事?”金旋明知故問。
潘臨第一個開口,語氣裡帶著焦急:“太守,五溪蠻又下山了。這些天,潘家的商隊被劫,向家的木材場被燒,覃家的礦被端。我等實在是……沒有辦法了,特來請太守出兵剿匪。”
金旋“哦”了一聲,轉頭看向金禕:“禕兒,郡兵現在有多人?”
金禕放下茶杯,不不慢地說:“回父親,郡兵現擴充到了兩千三百人,其中一千人要守城,五百人要巡邏糧道,剩下的八百人,要修城牆、挖水渠、訓練新兵。能調的,不超過三百人。”
金旋皺了皺眉:“我命你率領著三百人去剿匪,有信心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