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晚坐在餐桌前,看著對面正在盛湯的江澈,突然有了一個念頭。
想試一試。不是惡意的試探,只是想看看,他到底藏得有多深。想知道,如果說自己遇到了麻煩,他會是什麼反應。會像平時一樣冷靜剋制地說“那很正常”,還是會出什麼破綻?
放下筷子,嘆了口氣。嘆氣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餐廳裡,很清晰。
江澈抬起頭看了一眼。“怎麼了?”
“今天在學校遇到一件事,”皺著眉,語氣悶悶的,“一個家長,特別難纏。”
他的作停了。湯勺懸在半空,湯從勺沿滴下來,落在桌布上,洇開一小片。他沒有去,只是看著,目專注得像在盯一道難題。
“說什麼了?”他的聲音很平,但注意到他握著湯勺的手指收了。
林晚低下頭,假裝在看碗裡的飯,聲音越說越小。“說我太年輕,沒經驗,教不好家孩子。說讓我多跟老教師學學,別以為自己上了幾堂公開課就了不起了。”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“還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,我不想複述了。”
沒有說完。因為看到他的表變了。
那不是悉的江澈。不是那個冷靜剋制的數學教授,不是那個說“猜的”“巧合”“家政阿姨”的悶葫蘆。他的眼神變了——變得凌厲,像刀鋒,像冬天裡突然刮起來的北風,冷得能凍死人。他的下繃了,咬鼓起來,抿一條線。
“誰說的?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,“把名字給我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。本來只是想看他會不會出破綻,沒想到他首接炸了。他的眼神不是關心,是憤怒。那種憤怒不是裝出來的,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,像一座抑了很久的火山,突然找到了出口。
“江澈,你……”張了張。
“什麼樣的家長?哪個班的?什麼名字?”他打斷了,聲音比剛才更急了,前傾,雙手撐在桌面上,指節泛白,“我去找他談。”
林晚看著他,心裡突然湧上一複雜的緒。,想笑,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心疼。他這個樣子,像一個護崽的老母,炸著,隨時準備衝出去跟人拼命。認識的江澈從來不會這樣。他對誰都是淡淡的,不遠不近,不冷不熱。學生怕他,同事敬他,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沒有緒的人。但此刻,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,渾的都豎起來了。
忍住了笑,故意慢吞吞地說:“你找他談什麼?你又不是學校的老師。”
他頓了一下,但很快接上了:“我可以以家長的份。”
“你又沒有孩子在這所學校。”
他又頓了一下。“朋友。以朋友的份。”
“什麼朋友?”
“……”
他說不出來了。他僵在那裡,了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他的表從憤怒變了窘迫,從窘迫變了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——像一個被當場拆穿的謊言,無可藏。
林晚看著他,終於忍不住笑了。“我編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
“我編的,”重複了一遍,笑得更開了,“沒有難纏的家長,沒有人說我壞話。我編的。”
他坐在那裡,像一尊石像。眼睛瞪著,微張,整個人凝固在“我去找他談”的那個姿勢裡,一不。然後他了。他慢慢坐回去,靠在椅背上,別過臉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萬家燈火,但他的目沒有焦點,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