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耳朵紅了。不是從耳尖開始慢慢蔓延的那種紅，是“唰”地一下，像有人把一盆紅油漆從頭澆下來。從耳朵到脖子，從脖子到臉頰，全紅了。
林晚站起來，繞過餐桌，走到他面前。彎下腰，把臉湊近他，盯著他的眼睛。他躲不開，因為後面是椅背。他只能把臉別向一邊，但又轉到另一邊。他無可躲。
“江澈，”的聲音很輕，像羽落在水面上，“你到底還為我做了多事？”
他沒有說話。他的抿著，抿得很，下繃著，繃得很。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緒，像是恐懼，又像是釋然。像一個藏了太久的人，終於被發現了，既害怕又鬆了一口氣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他說，聲音很，像石頭。
但他的手在發抖。垂在側的手，手指蜷著，指節泛白，細的抖從指尖一首傳到手腕。看到了。出手，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冰涼，像冬天裡的石頭。的手很暖，像春天的風。
“江澈，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你哪一點嗎？”問。
他沒有回答。
“你什麼都不說。你做了一百件事，一件都不說。你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‘家政阿姨’‘巧合’‘猜的’，把自己藏起來，好像你什麼都沒做。”握了他的手，“可你明明做了那麼多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的手指很細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沒有塗指甲油。他的手比大很多，骨節分明，指腹上有薄薄的繭——是常年握筆留下的。
“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欠我的。”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聽不清。
“我不會。”
“你會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的眼睛，“你就是那種人。別人對你好一分，你要還十分。我怕你知道了，會覺得虧欠，會覺得不自在，會覺得這段關係不平等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我不要你欠我。我只要你……好好的。”
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眼眶熱了。想說“我不會覺得欠你，因為我也想做些什麼”，想說“你幫了我那麼多，我也想幫你”，想說“江澈，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推得那麼遠”。但什麼都沒說。只是握著他的手，握得更了。
“以後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告訴我。”說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知道他不會。他還是會把那些事藏在“猜的”後面，還是會說“家政阿姨買的”，還是會用那些笨拙的藉口把推開。但沒關係。己經學會了怎麼找到那些藏在“猜的”後面的真相。看他耳朵，看他閃躲的眼神，看他手忙腳關火的樣子，看他聽到委屈時炸護崽的表。
那些，才是他藏不住的東西。
鬆開他的手，走回自己的座位，坐下，重新拿起筷子。“吃飯吧，湯涼了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湯碗。湯己經不冒熱氣了，但他端起來，一口氣喝完了。喝完了，他把碗放下，看著。“林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個家長的事……真的是編的？”
笑了。“真的是編的。”
他的肩膀鬆了下來。像是卸下了一個很重的東西。他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。“吃吧。”
低下頭，把那塊排骨吃了。排骨己經涼了，但覺得很好吃。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萬家燈火。不知道的是，此刻江澈坐在對面，看著低頭吃飯的樣子，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。他沒有說出口，但他的了。如果懂語，會看到他說的是：“林晚，我為你做的事，比你看到的還要多。只是有些事，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。”
（第十七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