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把同學會的每一個細節都設計好了。
像解一道數學題。己知條件：的醫藥費三天後到期，的房租下個月要漲，的工作快撐不下去了。未知數：什麼時候會接他的幫助？約束條件：不能讓覺得被施捨，不能讓覺得被可憐，不能讓發現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。求：最優解。
他的答案是同學會。
地點選在君悅酒店。他知道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——水晶吊燈，大理石地面，穿西裝打領結的服務生。會不自在，會在角落，會想逃走。但會來。因為陳默說了“江澈也會來”。想知道他變了什麼樣。想知道他有沒有忘記。想知道那些年的等待有沒有意義。會來的。
時間選在晚上七點。六點下班，從便利店到酒店坐公要西十分鐘。會在六點五十左右到，不會遲到，也不會早到。不喜歡等人，也不喜歡被人等。他算好了坐哪一趟公——23路，從城東到市中心，經過十二個站。他算好了幾點到站——六點五十三分。他算好了走哪條路進酒店——從公站穿過廣場，走側門，因為不喜歡從正門進去被人看到。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，像解一道數學題。每一步都確，每一個變數都考慮到了。但他沒有想到的是，他的心會跳得這麼快。
他打電話給當年的班主任。“王老師，下週同學會，您能來嗎？”王老師很高興，說“一定來”。他掛了電話，又打給幾個關係好的同學。“幫忙活躍一下氣氛，別冷場。”他們都答應了，說“江教授開口，肯定來”。他猶豫了一下，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名字——沈雨薇。他盯著那三個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知道沈雨薇碎，知道喜歡攀比，知道會在同學會上說一些讓林晚難堪的話。他需要那些話。他需要林晚在同學會上到狼狽，到自卑，到自己一無所有。他希被到牆角，沒有退路，只能接他的合同。他知道這很卑鄙。但他沒有別的辦法。他按下了撥號鍵。
“沈雨薇，下週同學會，你來嗎？”沈雨薇的聲音很驚喜，“江澈？你親自打電話？當然來啊！”他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他看著窗外，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鋪開，萬家燈火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他把自己變了一個算計者，一個縱者，一個利用別人弱點的人。他討厭這樣的人。但他更怕失去。他怕再次消失，怕他再也找不到，怕他這輩子都只能隔著螢幕看哭。他寧可卑鄙，也不願再失去一次。
同學會前三天，他失眠了。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那些細節——地點、時間、公、路線。他怕算錯了什麼，怕不來，怕來了但提前走了，怕看到他但假裝不認識。他翻了個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有洗的味道，不是用的那種。他買了很多種，想找到用的那個牌子，但找不到。他連用什麼洗都不知道。但他知道會來。他賭會來。
他開車去了君悅酒店。他提前兩個小時到了，坐在車裡，看著酒店的旋轉門。門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有人進，有人出，但沒有。他等著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方向盤上皮套被汗水浸溼了，膩膩的。他了手，又握上去。他的心跳很快，快到他能聽到在耳朵裡流的聲音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他告訴自己：會來的。一定會來的。
七點二十分，他看到一輛公車到站。23路，從城東開來的。一個穿小黑的人走下來。瘦了很多，但走路的樣子沒變——微微低著頭，步子很快，像怕被人看到。站在酒店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他看著消失在旋轉門後面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。他整理了一下領帶，走進酒店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一切都開始了。他算了很多年的那道題，終於要卷了。他不知道答案是什麼。但他知道，不管答案是什麼，他都不會放棄。因為那道題的題目，林晚。
（第六十七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