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江澈在廚房洗碗,手機放在沙發上,螢幕亮著。林晚坐在沙發上看書,餘掃到他的手機。本來沒打算看,但螢幕上的字自己跳進了的眼睛——“喜歡草莓,討厭榴蓮。”愣了一下,放下書。知道不應該看別人的手機,但那行字像是長了鉤子,勾著的目移不開。側過頭,又看了一眼。“怕打雷,打雷的時候要把客廳燈開著。”的心跳快了一下。怕打雷。從來沒有告訴過他。有一次深夜下暴雨,雷聲很大,驚醒,發現客廳的燈亮著。以為是自己忘了關,沒有多想。是他開的。
拿起手機,猶豫了一下。這是他的私,他從來沒有給看過。應該放下。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後還是繼續往下翻了。“生理期是每月15號左右,那幾天要準備紅糖水。胃不好,不能讓吃太辣的東西。失眠的時候喜歡聽雨聲。生氣的時候不說話,但會踢椅子。”一條一條地往下翻,翻了很久。不是幾條,不是幾頁,是幾百條。整部備忘錄裡全是關於的容。
有的很短——“今天笑了一次。”“今天多吃了一碗飯。”“今天沒有哭。”有的很長,寫了幾百個字,記錄某一天說過的話、做過的事、出的表。每一天都有。從他找到的那天起,到現在,一天都沒有斷過。翻到他找到第一天的記錄——“找到了。在便利店上夜班。瘦了很多。看起來很累。我要幫。”
的手指停住了。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“我要幫。”不是“我想幫”,是“我要幫”。想起那些日子,蹲在貨架後哭,站在收銀臺前發呆,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。以為沒有人知道。他把每一天都記下來了。的笑,的哭,的疲憊,的沉默。他像收藏鐵盒裡的舊一樣,把的每一個細節都收藏在備忘錄裡。翻到最近的一頁,是今天的——“今天笑了很多次。在看我的數學題,解不出來會皺鼻子。可。”盯著“可”兩個字,眼淚掉了下來。他從來不說可。他只會說“陳述事實而己”“猜的”“剛好路過”。他把“可”寫在了備忘錄裡。
拿著手機走到廚房門口。他還在洗碗,背對著,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,圍系得整整齊齊。水流嘩嘩地響,他的手泡在泡沫裡,很仔細地著碗沿。
“江澈。”
他關掉水龍頭,轉過,看到手裡拿著他的手機,愣了一下。他的耳朵開始紅了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。
“你的備忘錄,我都看到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的表,想從的臉上看出是生氣還是還是別的什麼。的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哭;角微微翹著,不是在笑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生理期?”
他愣住了。他以為會先說“喜歡草莓,討厭榴蓮”,或者“怕打雷”。沒有。問了最讓他難以啟齒的那個。他的耳朵更紅了,從耳尖到耳垂首發燙。
“你痛經那天,我百度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小,像蚊子。
忍著笑。“你百度什麼?”
他別過臉,不敢看。聲音越來越小,小到幾乎聽不清。
“朋友痛經怎麼辦。”
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靠在門框上,笑彎了腰。他站在那裡,手足無措,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,他的手指在圍上無意識地來去。
“江澈,你真的是……”沒有說完。踮起腳尖,親了一下他的臉。很輕,很快,像一片羽落在皮上。他了一下被親過的地方,角開始翹。也翹。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臉都很紅。
“你備忘錄裡,寫了我很多。”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沒有寫我的壞話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看著,看了很久,然後補充了一句,“你在我這裡,沒有壞話。”
看著他認真的表,心裡得一塌糊塗。想起那些年被生活碾碎的日子,想起自己以為再也不會被人珍視了。他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備忘錄裡,像捧著一件易碎品,小心翼翼地,怕掉什麼。出手,把他的手從圍上拉下來,握在手心裡。他的手很溼,有洗潔的味道,檸檬味的。
“江澈,以後你不用記了。你想知道什麼,問我。我告訴你。”
他看著,角翹了起來。“好。那你告訴我,你今天為什麼笑那麼多次?”
“因為你寫的數學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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