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點，紅星機械廠二樓的技科會議室。
屋裡瀰漫著嗆人的劣質菸草味。
蘇倩站在最前方的黑板前，用教鞭指著那張藍白相間的德國進口老機床圖紙。
圖紙邊緣那道被喬麥隨手劃下的紅槓，被蘇倩刻意摺疊在了最底下。
沒把那道紅線當回事，只以為是喬麥昨天塗畫的惡作劇。
“各位老師傅，這種高階引數的換算，單靠咱們廠裡那幾臺手搖計算機是絕對行不通的。”
蘇倩擺出一副全場最懂行的架勢，語氣十分篤定。
“圖紙上的微積分公式太複雜，必須借用省城大學實驗室的大型計算裝置。”
轉過頭，目灼灼地看向坐在長桌主位上的賀京州。
男人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，袖口捲到結實的小臂，周著一生人勿近的冷厲。
“賀廠長，這套裝置對咱們廠今年能不能完外匯指標至關重要。”
蘇倩了脯，丟擲了自己今天這場戲的最終目的。
“這次去省城做技對接，恐怕得麻煩你陪我親自走一趟了。”
“週期大概是半個月左右。畢竟整個紅星廠，只有你最懂車間現場的引數需求。”
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幾個老工程師面面相覷，誰都不敢搭話。
孤男寡去省城單獨出差半個月，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但私底下的心思，明眼人誰看不出來。
賀京州靠在椅背上，深黑的眼底沒有半點波瀾。
讓他離開喬麥半個月？
昨晚他媳婦半夜想吃口酸梅，他都恨不得把整座山頭翻過來。
現在讓他把懷孕的媳婦扔在家裡半個月，他賀京州不如首接從這二樓跳下去。
男人剛要冷地拒絕，下課鈴聲正好在這時打響。
中午十二點。
大院中心那座紅漆涼亭裡，李夫人和幾個平日裡閒得發慌的太太正圍坐在一起嗑瓜子。
蘇倩今天換了一雙新買的半跟黑皮鞋，鞋面上還打著亮晶晶的鞋油。
正靠在亭柱上，滿臉春風地向眾人炫耀自己即將和賀廠長單獨去省城出差的事。
“有些事啊，靠肚子是沒用的，還得靠腦子。”
蘇倩吹了吹剛修剪好的指甲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讓路過的人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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