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焰清，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剪輯臺的椅子靠背放到底，蜷在上面，玉扣還攥在手心裡。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，薄荷葉上凝著晨，新枝那盆第十西片葉子的芽又往外了一截。
拿起手機，給張小軍發了條訊息：“今天澆過水了。符畫了。”
對方秒回：“好。”
盯著那個“好”字看了很久。以前是回他“歪得好”，他回“好”。今天發的是老張每天發的容，他回了老張每天回的那個字，指尖慢慢轉著玉扣。
手機又震了，是周航的私信：“清焰道長，小雨今天幫鄰居澆花了。讓我問您，除了澆花，還能做什麼。想多做一點。”
雲清焰看著那行字，周小雨醒過來之後，按照說的，把念傳下去。幫鄰居澆花，幫同學補習，在養老院做義工。做了很多，還是覺得不夠。“讓來找我。小念的薄荷分了一盆給貓姐，還能再分一盆。種活了，念就又多了一節。”
周航回：“明天上午我帶過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周航帶著周小雨來了。孩還是很瘦，但眼睛亮了。站在門口，看見窗臺上那兩盆薄荷，眼眶紅了一下。“清焰姐姐。”
雲清焰讓進來。周小雨蹲在窗臺前面，看著老那盆薄荷盆沿刻著的“小念的薄荷”，又看了看新枝那盆分出兩株之後挨挨的葉子。“我爸說，這盆薄荷是一個小念的孩養的。走了以後，爸老張沒養活，後來送到你這兒，你救活了。”
“老刻著小念的名字，新枝帶著老張的念。”雲清焰把新枝那盆端起來，從分出的一株上小心地分了一小叢出來，裝進一個陶土盆裡。盆是新的，盆沿沒磕壞，土是溼的。遞給周小雨。“這盆給你。不用刻名字，你自己記住就行。每天澆一遍水，心裡想著誰，念就跟著水滲進土裡。花活著，念就活著。”
周小雨接過花盆，捧在手裡，看了很久。“我走的時候，我答應，把的念傳下去。的名字，我記在心裡。”
雲清焰點了點頭，周航站在門口，白了一半頭髮，在商場馳騁了半輩子的男人，看著兒捧著花盆的樣子，眼睛也紅了。
周小雨抱著花盆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兩盆薄荷。“清焰姐姐，小念的薄荷分了這麼多盆，的念是不是很重。”
“很重。老張養了三年，你澆水的時候心裡想著誰，念就多一層。鏈條越長，念越重。念重了，能傳得更遠。”
周小雨把花盆抱了一點。“那我每天澆水，把念傳下去。”
雲清焰看著亮亮的眼睛，角微微勾起：“好。”
周小雨又停住了，從口袋裡出手機。“清焰姐姐，能加個微信嗎。薄荷要是有什麼問題，我好問你。”雲清焰看著。二十二歲的孩，瘦得顴骨還支著，但眼睛亮了。拿起手機，掃了周小雨的二維碼。頭像是一盆薄荷，剛加上就換了。暱稱兩個字：小雨。周小雨通過了好友申請，發了一個薄荷的表。雲清焰回了一個字：“活。”周小雨秒回：“一定活。”
笑了笑和雲焰清告別，抱著花盆走了，腳步聲在走廊裡慢慢遠去。
雲清焰把窗臺上的薄荷重新擺好。老那盆刻著“小念的薄荷”，新枝那盆分出三株了，挨挨的。同一株薄荷的延續，分了好幾盆。貓姐的茶館裡一盆，周小雨抱走一盆，窗臺上還有兩盆。把念傳下去了。
手機震了。周小雨發來一張照片——陶土盆放在一個朝的窗臺上，旁邊擺著一隻小小的噴壺。配了一句話：“到家了。放在我臥室窗臺上。每天澆一遍水。”雲清焰打了兩個字：“歪得好。”周小雨秒回：“歪得好是什麼意思？”“你爸沒告訴你？”“我爸只說清焰道教的符，畫歪了沒關係，心意到了就管用。沒說薄荷歪了好。”“薄荷也管用。澆水的姿勢歪了沒關係，心意到了就管用。”周小雨發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。
第二天上午，雲清焰收到一條私信。不是求助，是一個“城南花開”的ID發來的。從老張那條影片開始就一首在評論區，每次作業都有。澆花的照片、守門符的照片、梳頭的打卡。今天發了一段很長的話。
“清焰道，我走了。昨天下午走的。走之前跟我說，你教的念，學會了。每天梳頭的時候想著我爺爺，澆花的時候想著我媽。說念傳下去，人就還在。讓我告訴你，記住了。我陳秀英。讓我把的名字告訴你。”
雲清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陳秀英。記住了。打了幾個字：“你的念，傳給你了。”對方秒回：“我知道。我今天幫澆花了。窗臺上那盆茉莉，開了第三朵。”雲清焰點了個贊。
想了想，又開啟微信。酆都大帝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上次的聊天記錄，頭像換了地府的忘憂川，是一條黃中泛著暗紅的河水。打了幾個字：“陳秀英。昨天走了，的魂魄，到地府了嗎。”
“生辰八字？”
雲焰清算了一下，回過去：1953年7月28號 ，癸巳 己未 庚辰 己卯
過了很久，酆都大帝回了一條：“沒有。”
雲清焰看著那行字，玉扣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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