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姐把煙掐在了一個藍球形狀的菸灰缸裡，這還是雲焰清送的，說貓都喜歡球，貓姐當時白了一眼說那是狗，然後從櫃檯走了出來，把那杯涼的龍井收了。茶杯端起來的時候，杯底幾片焦黑的茶葉蜷在一起，像幾片枯葉,把茶杯放進水槽，沒有立刻洗，又點了一菸。
茶館裡安靜了很久，銀杏葉從門外飄進來，落在櫃檯上。那盆薄荷在角落裡，第十片葉子正在展開。看了一會兒那盆薄荷，把煙叼回裡，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，從屜裡出iPad，架在茶罐旁邊。點開最新的穿越短劇，主人公正被一群丫鬟圍著換裝。彈幕飄過去——“主好”“這服好看”“又是綠茶，不主的男主，老套路”。貓姐彈了彈菸灰，又泡了一杯濃茶，葉片焦黑，苦味從杯口冒出來。喝了一口，眉心舒展開。
雲清焰在出租屋看著那盆薄荷發了一會兒呆。窗臺上的薄荷在夜風裡輕輕晃著。玉扣在指尖轉了一圈，很慢。
今晚不想首播，也不想剪影片。拿起手機，點開外賣。選擇了沒味沒客麻辣燙備註加麻加辣，又挑了一家比較火的茶店，芋圓茶，三分糖，去冰，下單。配送費比白天貴了八塊，沒有猶豫。
外賣到的時候，麻辣燙的湯還是滾燙的，紅油浮在表面，花椒粒一顆一顆嵌在辣椒裡。把蓋子揭開，熱氣撲上來，眼睛被燻得眯了一下。第一口鴨燙了舌頭，吸溜了一下，沒有停。辣味從舌尖燒到嚨，燒到胃裡，整個食道像被點了一把火。吸溜著泡麵，喝了一口茶，芋圓在牙齒間彈了一下。
窗臺上的薄荷在夜風裡輕輕晃著。刷了一會兒短影片，划過去幾條萌寵，一條探店，一條測評，停在了一個恐怖片的片段上，講的是幾個年輕人進到一間鬼屋進行首播探險的故事，看了一會兒裡面的鬼面蒼白，從眼睛，鼻子，邊流出，想起了酆都的樣子，角了一下，然後關掉手機，把最後一口麻辣燙的湯也喝完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雲清焰照常開播。線上人數從零跳到200萬，彈幕快速地從螢幕上飄過。“雲大大，好”“小仙首播啦”“第一排前來報道”“播了播了”“仙今天抓鬼了嗎”雲焰清互了一會，開始今天的教學，今天教大家把念種在每天梳的頭裡，梳子從髮梳到髮尾，心裡想著一個人，念就跟著梳進去了。
螢幕上突然炸開一座嘉年華。金特效鋪了滿屏，是一個新的ID名字極其詭異——“地府酆都”。
彈幕還沒來得及反應，特效又炸了。嘉年華，火箭，城堡，守護，燈牌，小心心——所有禮跟瀑布似的往下砸，特效疊著特效，把的臉照得五六。最後螢幕上彈出一個巨大的粑粑表，棕的，上面還帶著白霧氣的特效，彰顯著那熱氣騰騰剛“出鍋”的樣子，準地糊在臉上。
彈幕瞬間瘋了。“粑粑？！誰送的粑粑？！”“這什麼特效我笑死了”“清焰道被粑粑糊臉了”“截圖截圖”“誰幹的站出來”。雲清焰看著螢幕上那坨棕的粑粑，玉扣在指尖停了。
一條系統提示飄過去——“地府酆都送出粑粑×1”。彈幕安靜了整整一秒。然後炸了。“酆都？！”“臥槽！地府那個酆都大帝？！”“酆都大帝也看清焰道首播？！”“酆都大帝送粑粑，我是不是起猛了”“所以剛才是酆都大帝把所有禮點了一遍？”“點到粑粑的時候他猶豫了嗎”“他沒有猶豫，他連粑粑都送”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。
地府的北酆都宮，天子殿中。
酆都大帝倚靠在工作案桌後面的王座上，手裡握著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，螢幕還冒著新機的亮。案角還擱著一部老式大哥大，磚頭似的，天線歪了一截，白無常站在他側，著脖子看他螢幕。
白無常指著禮列表“這個，這個，還有這個，點一下就是送一個。大帝您試試。凡人看首播都會送禮，送了主播會念您ID。唸了，您就跟凡人沾了因果。沾了因果，不需要孽鏡臺也能看清他的前世今生——這是我們哥倆最近看首播發現的。”
酆都大帝瞥了他一眼，點了一下嘉年華。螢幕上彈出一個支付頁面，要求輸碼。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，停住了。
白無常趕湊過來，“大帝，您得先綁，輸碼，才能付錢。”
“什麼卡？”
“銀行卡”
“沒有”
“那您下載個微信，用零錢錢包也行。”
酆都大帝把手機遞給他，白無常接過來，三下兩下幫他下載了微信。
“大帝，微信錢包裡沒錢。我給您轉點兒。”他掏出自己的手機，給酆都大帝的微信轉了十萬塊。
酆都大帝看著聊天框裡彈出的轉賬提示，眉心微。“人間的錢。你哪來這麼多。”
黑無常從椅背後探出半個子回答道：“大帝，我們去人間掙的。有時候凡人找道士驅邪，我們就去給他們抓鬼、看風水。幾百年攢了好多。”
白無常接話：“這近百年來，不信風水不信鬼的人越來越多，錢不好掙了，還得跟假道士搶飯碗。好在百年前給富貴人家看風水，遇到大方的，除了金銀珠寶，還有古董字畫，這幾年我們拿去人間賣，換的錢可多了。”
酆都大帝挑眉看了他們幾眼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們兩個鬼”的審視：“去人間抓鬼，還看風水。”他的目從白無常臉上掃到黑無常臉上，又掃回來，最後定在黑無常上。“就你這一黑不溜秋的黴氣，不黴死人家？”
黑無常往後了半寸。“大帝，我化了形的！化道士模樣，長鬚飄飄，仙風道骨，還用功德珠控制黴氣，還能幫他們收黴氣，不會放黴的。抓鬼驅邪都是老白上，我負責收黴收錢。”
“對，他負責收錢，我負責幹活。遇到不給錢的，就給他們放黴氣，放鬼。”白無常心虛的看著大帝小心翼翼的回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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