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別怪我對你不客氣
拄著柺杖站起來，走到桌前，低頭看著那幾張紙，雖然一個字都不認得，可那紅彤彤的章認得。
出手，在批文上輕輕了一下，又回來，像是在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老人家的眼眶紅了，聲音有點啞：“老天爺保佑，咱家也要蓋新房子了，我活了七十多年，住了一輩子土坯房，沒想到臨老臨老，還能住上磚瓦房......”
周桂香的眼眶也紅了，看著秦大山，又看著秦天，哆嗦了好一會，才出一句話：“好，好，批下來就好，等蓋好了新房子，大憨就去婉兒家提親，風風的，讓爹孃看看，咱家大憨不是傻子，是頂樑柱......”
秦大山又掏出另一張紙來，跟宅基地批文並排放在桌上。
這張紙是磚頭。瓦片。水泥的批條，上面也蓋了公社的紅章，批了兩萬塊紅磚。五千片青瓦。二十袋水泥，數量不算多，可蓋他們家新房子是肯定足夠了。
秦天拿起批條看了看，上面的數字寫得清清楚楚，公社的紅章端端正正的。
這年頭，磚瓦水泥都是國家統購統銷的資，沒有批條，有錢也買不著。
秦大山能把批條拿下來，說明他沒跑。沒磨皮子。
“爹，這東西能弄到手，不容易吧......”秦天抬起頭看著秦大山。
秦大山嘆了口氣，在臺階上坐下來，重新裝了一鍋煙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：“批條是拿到手了，可磚瓦廠那邊說要排隊，前面還有七八戶人家等著拉磚呢，到咱家，說也得兩個月，搞不好來幾個關係戶，咱們就得延後了......”
秦大山頓了頓，聲音沉了下去，“這還不算完，水泥更俏，縣裡就一個水泥廠，全縣的公社都指著它，供不應求，批條上寫著二十袋，到時候能拿到十五袋就不錯了。”
周桂香的笑收了幾分，眉頭微微皺起來，在圍上了手，走過來坐在秦大山旁邊：“兩個月......那不得等到開春以後了......開春以後農活就忙了，上工的上工，種地的種地，哪有人手蓋房子......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秦大山悶悶地了口煙，臉上滿是愁容：“可不排隊又能咋辦......磚瓦廠又不是咱家開的，人家說排隊就得排隊，我天跟磚瓦廠的老孫說了半天好話，皮子都磨破了，人家就一句話......按規矩來，誰也不能隊。”
秦嵐放下手裡的針線，著肚子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兩個月就兩個月吧，好歹批條拿到了，宅基地也批了，好事多磨，等就等唄。”
“等倒是能等。”秦大山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來，眉頭擰了疙瘩：“可我心裡不踏實，這年頭，批條拿到了不等於就穩了，萬一排隊排到一半，磚瓦廠說沒貨了，那就抓瞎了。”
“上回供銷社進了一批暖水瓶，我排了三天隊，到我的時候，剛好賣完，氣得我牙。”
“瓦水泥可不是暖水瓶，錯過這一批，下一批不知道等到啥時候。”
秦天把批條拿過來，摺好，揣進懷裡。
站起來，看著一家人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：“爹，你別心了，磚瓦水泥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秦大山愣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他：“你想辦法......你有啥辦法......磚瓦廠那邊......”
秦大山說到一半，突然想起什麼，後半截話咽回去了。
他想起了黑市那個陳虎的，想起了國營飯店的劉經理，想起了那些源源不斷送進城裡的獵和。
他這個兒子，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他護著的傻小子了。
他說有辦法，就一定會有辦法。
......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矇矇亮，秦天就起了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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