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推著板車跟著老孫進了磚瓦廠的大門。
廠區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,道路兩邊堆滿了燒好的紅磚和青瓦,整整齊齊地碼著,一排一排的。
空地上還有幾排晾曬的磚坯,黃褐的,碼得整整齊齊,上面蓋著草簾子。
遠的磚窯正冒著滾滾白煙,空氣裡瀰漫著一燒窯特有的焦土味,混著煤煙和蒸汽的味道,熱烘烘的。
工人們在磚坯和窯口之間來回穿梭,有的推著獨車,有的挑著扁擔,有的著膀子,上的汗水在下閃閃發亮。
老孫領著秦天到了他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不大,一張木桌,幾把椅子,靠牆有個檔案櫃,櫃子上的油漆已經磨得出了木頭的本。
牆上著幾張生產進度表和一張大紅獎狀,獎狀上寫著先進生產者幾個大字。
桌上擺著一個搪瓷茶缸,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,缸子邊緣磕掉了一塊瓷,出底下黑的鐵皮。
一隻暖水瓶立在旁邊,竹殼的,已經被茶水漬得發黃了。
老孫給秦天倒了一缸茶,又給自己倒了一缸,坐下來,也不拐彎抹角,開門見山:“小秦,你要蓋房子,需要磚瓦,這事你不用愁,包在我上,你的批條上寫的是兩萬塊磚。五千片瓦,對吧?”
“對,這事還需要孫叔多幫幫忙。”秦天點點頭。
老孫點了點頭,笑道:“兩萬塊磚,五千片瓦,我這就給你安排,別人要排隊,你不用排隊,直接到窯口裝車,磚是剛出窯的紅磚,瓦是上好的青瓦,保證你滿意,質量你隨便看,要是有一塊次品,你拿回來砸我臉上。”
老孫說得斬釘截鐵,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茶,又繼續說:“水泥和石灰的事,老劉也跟我說了,我有個老戰友在縣資站當副站長,老魏,當年跟我蹲過一個貓耳的,今早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,他說沒問題,批條都不用,直接從庫存裡調,二十袋水泥,三十袋石灰,夠不夠?”
秦天在心裡算了一下......二十袋水泥,三十袋石灰,比原來的批條多出了一大截。
批條上只寫了二十袋水泥,石灰沒有這麼多。
蓋幾間大瓦房,二十袋水泥勉強夠用地基和樑柱,可石灰是牆。砌磚必不可的材料,沒有石灰,磚粘不牢,牆面也抹不平。
老孫這張,直接多給他要了三十袋石灰,這人可不小。
“夠了,孫叔,太多了,我怕......”秦天的話還沒說完,老孫就一擺手打斷了他。
“客氣個啥......你大老遠給我拉來這麼大一頭野豬,我多給你弄幾袋石灰算啥?”
老孫把茶缸往桌上一頓,發出一聲悶響,眼睛一瞪,不容秦天推辭:“水泥二十袋,三十袋石灰,我一併給你安排,回頭你找個大車來拉,要是沒車,我讓廠裡的拖拉機幫你送一趟,燒不了幾個柴油。”
秦天看著老孫那張黑紅的臉膛,心裡湧上一暖流。
這個老孫,跟劉經理一樣,都是那種重重義的人。
你對他好一分,他恨不得還你十分。
這樣的人,值得一輩子。
“那就太謝謝孫叔了。”秦天站起來,鄭重地給老孫鞠了一躬。
“哎哎哎,你這是幹啥?坐坐坐......”老孫趕站起來,把秦天按回椅子上,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,換上一副正兒八經的表:“小秦,你別跟我客氣。”
“我幫你,不是因為老劉的面子,也不是因為這頭野豬。”








